第101章(2/2)
在寂静的病房中,宁宁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风从梢梢推开的窗缝中吹进,窗帘微微地摇摆着。
宁宁正凝视着月亮。
宁宁一直注视着和满天星星一起散发光芒的新月,大概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了吧。
她换上了江画拿来的丝质睡衣,外面则罩着件针织外套。江画一个小时前来到宁宁的病房,宁宁拜托江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江画什么也没问地便答应了。
「江炎」
宁宁轻轻抚着颊上的伤口,闭起双眼。江炎的侧脸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她硬是压下自喉头深处涌上的哽咽。
「我不可以哭」
提出分手的他没有哭。
难过的、痛苦的,不是被要求分手的自己,而是提出分手的他。
他忍住了眼泪,所以她也不能哭。
他最后的侧脸上没有表情。
但宁宁知道他的心里在流泪,所以她也忍住自己的泪水。
她知道他是故意要让她讨厌他、憎恨他,才说了那种话。
「不能长寿的我无法带给宁宁幸福。如果待在我身边,一定会再把她卷入战斗』,江炎,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淡淡微笑的宁宁对着不在现场的江炎诉说。
宁宁紧握住床单,咬住下唇、忍住眼泪,只要她一放松,眼泪似乎就会溃堤而出。
「我不是为了要幸福才喜欢上你的,我是因为喜欢上你,才能一直过得如此幸福」
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待在充满他温柔气味的身边,就能获得安宁。
为了他做饭、挽着他的手走在同一条路上,光是这样,就能让整颗心温暖。她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如果江炎死了,我一定会很难过,一直哭,一直哭可是可是」
所爱的人离开这个世界。
被遗留下来的人则是不幸。
爱情会化作悲伤刺穿被遗留下来那人的胸口。
但就算再怎么悲伤,死者都不可能复生。
就算被遗留下来的人再怎么伸长了双手,都不可能触摸到死者的衣角。
就算被泪水淹没,死者也无法伸出手来拉你一把。
无法追上。
永恒而绝对的距离那就是死亡。只是
「如果江炎死了,就算我再怎么悲伤,我也绝对不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所以江炎你也不需要害怕我会悲伤」能够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他后为他哭干眼泪,这也是一种幸福。
「江炎你明明就不一定会死,怎么可以放弃」
一定是他的本能告诉他自己无法避开逐渐逼近的死亡。不过,还有时间啊!
江森也会为他努力寻找得救的方法。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找不到可以得救的方法,那就继续找,一直找下去。如果敌人阻挡在眼前,那就大家一起战斗。
就算没有方法,没有希望,那也不是终点。放弃,才是所谓的终点。
可是宁宁却没能把这样的心情传达给江炎。
她阻止不了离去的江炎。
她以为,她没有阻止他的资格。
[请你等我。」
她说不出这一句话,喉头蓦然揪紧,她说不出口。
(你这个只会煮饭洗衣服的拖油瓶)
他是这么说的。
宁宁无法否认这句话。她明明就为了能在战斗时帮上江炎的忙而进行了特训,但当敌人真的出现时,她却什么也帮不了,她只会拖累他而已。
这样的自己,即使说了再多次不要放弃,也没有用吧。
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就算她待在他身边,也只不过能帮他做些对身体好的料理、对着他笑,让他不要丧气而已。
她无法像江画和江森那样,提供强大的支持力量。
「可是就算是这样」
宁宁放开紧握的床单,从床上站起。
她抬头仰望被薄云掩盖的新月,祈祷般地闭上双眼。
「我还是不希望江炎放弃我希望在他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活下去」
宁宁低语,将双手交叠在心口前。
从窗口吹进来的风轻抚着颊上的伤口和栗色的头发。
一滴泪珠自宁宁的眼角滴落。
她不会放声大哭,宁宁把所有的悲伤和犹豫寄托在这滴眼泪里,任它流去。
宁宁慢慢地睁开双眼,微笑。
一个决心让她微笑。
「就算是什么也做不到的我,也有一件事可以做得到」
以她的生命为筹码交换而来的事。
月亮映照在她因泪而濡湿的微笑双眼里。
咻、咻,斩裂虚空的声音混着响亮的水声不断传来。
阿桂正在延续于荒川河边的石路上挥舞着长剑。
逐渐染上橘红色的群山悠然地矗立在他身后。
「暍!」
阿桂用左手刺出长剑。
舞动的长剑辉映着月亮的光芒,裸露的上半身飞洒着汗水。
头发是白雪的颜色,锐利的五官则会让人联想到猛禽类。这样的容貌已经够引人注意了,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应该是他瞳孔的颜色。那是漂亮的紫色。
阿桂的左手试着收回长剑,但手却突然失去力量。长剑落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愤怒让他的表情扭曲,阿桂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他的左手正在痉挛。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地用这只手啊」
阿桂愤恨地用左手手背挥向一旁的岩块,丢下一句可恶。血丝慢慢渗出,但他却没有任何痛感。
他藏身在附近的约一个多月,和江炎战斗时所受的伤仍末完全复原。
虽然御言的术再生了他被切断的左手,不过他还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左手,魔力也流失了很多。
这是因为他受了狼之枪的攻击和使用了涅盘之月的缘故。
涅盘之月和月之戒一样,有削弱生命的副作用。
虽然涅盘之月削减的生命量比月之戒少,不过它仍旧会侵蚀阿桂的身体。
他不像江炎一样有严重的吐血和晕眩等症状,但他的体力和魔力都迟迟无法恢复。
被拥有强大净化能力的狼之枪刺中,让阿桂的魔力爆减到只剩二成,花了一个半月也才好不容易恢复到五成,太慢了。
而被涅盘之月削去的生命不会回来,阿桂也不知道他的魔力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阿桂在石头上坐下,握起右拳。
他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摊开手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结晶。颜色比鲜血浓郁,却仍保有清澈透明戚的赤红结晶。
他称这个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物体为种子。
它拥有能将生物化作妖魔的能力,是阿桂「灵魂所流出的血」凝成的结晶。
手中的这个[种子]是他用被封印在[镜]中的一百年份的灵魂之血,倾尽所有魔力所制造出来的秘密武器。
阿桂曾经用这个『种子』将夏青变成拥有强大力量的妖魔龙。
但龙却被江炎净化了。
百年的盘算化作泡沫,阿桂被全盘打败了,但奇迹就在败战的彼方等待着他。
龙被净化了。
但构成龙根源的『种子]却没有消失,残留了下来。
一般来讲,妖魔死后,种子也应该会一起消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次,气种子并没有消失,桂相信这是龙自己的生存本能所造成的结果。
因为龙连阿桂都照法驾驭的妖魔。
「而且还不单只是回来而已。」
[种子]变质了。
外表完全没行变化,个过这个[种子拥有决定性的差异。这已经不是我制作的种子了。」
阿桂创造出[种子』,『种子]创造出龙。
而龙在灭亡之际,又再度创造了这个[种子]。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种子』的创造者不是阿桂,而是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这个『种子』种在我自己身体。」
将『种子』种到自己,原本不可能的行为转变为可能。
原本创造者是不能把用自己鲜血所做出来的[种子』种在自己体内的,但是这个『种子』不是桂创造出来的。
龙压倒性的威力浮现在桂的脑海中。
「它的力量将成为我的力量比起让两个力量觉醒,这样快多了,只要它的力量能成为我的,我就能杀了『那个男人。」
就能救出琳,只是
「现在的我无法吸收这个[种子』」
现在这样魔力低弱、连手也动不了的身体,是无法容纳这个『种子』的。
这就像是要在小气球里灌人数十公升的水一样,容器会因无法承受而爆裂。
至少要等到左手完全复原、体力恢复,并且用[涅盘之月』解放恶魔族的魔力之后,才能勉强接受[种子』。
「到底还要多久?」
烦躁的心情不断累积。
握紧的拳头抵上额头,阿桂咬紧了牙根。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悲怆戚满载嘛。」
曾经听过的轻浮声音响起。
「是『那个男人』手下的狗吗」
一个把蓬乱头发像扫把一样束起,戴着太阳眼镜,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和长大衣。
男人响忍夸张地耸耸肩。
「有什么事?」
阿桂用脚勾起长剑,将剑尖刺向响。
响像是要投降一样拾起双于。
「你跟踪我?」
「哟,被发现了喔」直属于[那个男人』的密探夸张地扭了扭身体。
这个男人在夏青事件之后,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内观察他。
「我再问你一次,有什么事?不回答的话,我就杀了你。」
「好恐怖喔,你的人生放轻松一点会比较好喔。」
响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又耸了耸肩。真是一个动作夸张到惹人厌的男人。
「这样的话,我就赶快把事情办完吧。」
响在太阳眼镜遮掩下的眼睛如猫一般眯了起来。
「你右手上的[种子]我是来拿它的。」
「什么?」
「就算你把它种在你身体里,你也驾驭不了它。你会被它撕成奸几块,然后就这样挂点。」
「你说什么?」
「你还听不懂吗?你应该明白就算你把它种到自己身体里也没有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