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府学(2/2)
但是父亲这次是硬心肠了,指韶龄骂道:“你一个大家小姐要脸不要,简直厚颜之至不知廉耻!”
韶龄羞愤难言,一扭头便跑了出去,二娘要来追,被张岱制止了,反而冲着帘子大声骂道:“让她哭!哭醒了要是能明白便罢,若是不能明白,我还要打呢!”
晚上,见韶龄把吃食都退了出来,二娘忍不住自己端了几个小菜并白粥进来看韶龄。韶龄窝在被子里不见她,只听到她把盘子一一放下的声音。
她拿了张凳子坐在韶龄床边,见韶龄窝在被子里,倒也不拉,自顾自说起来:“韶儿,你要理解你父亲,同是做爹的,老爷哪能不知道驸马都尉的心思,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这般品貌又这般家世,将来聘哪家姑娘不成?虽说咱们老爷也是好的,可到底不是那豪门贵胄出身,又不是圣上的心腹权贵,他们李家公府候府出身,如何瞧的上咱们?”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不是我说自家的丧气话,论相貌论才学,你虽也十分出众,但是当初在京城里上他家说亲的几乎踏破门槛,还轮得到我们家一个小小的同知。齐大非偶,何苦自讨没趣了,咱们别的没有,这几份傲气还是有的。日后还是寻个门当户对的不受欺负就是了!”
韶龄与二娘虽然隔着被子,但是二娘这番话还是犹如一把钢刀把韶龄一身骄傲都给剥落下来,只剩下卑微落魄,她哪里会不知道门第之差,只是日日在府学中相处,不去想未来之事而已。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改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从此以后不用去府学上课,禾儿看上去比韶龄还要遗憾,把韶龄的书本、画笔、颜料仔仔细细收好。韶龄安慰她,这几年书读下来,于世情该知道的早知道了,近年来先生们加大力度的讲八股文和策论如何做,听得她早就想脚底抹油了,从此以后没有第二日早起的负担,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了。
白日里,两个弟弟继续去府学点卯,韶龄则跟着二娘学习女工,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天光晴朗,韶龄看着手里的针线百无聊赖,二娘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暗示今日父亲回来的会很晚,而自己又乏了,找了个借口放韶龄半天假。韶龄当然不能辜负二娘的美意,便拉着禾儿到厨房找了鱼竿鱼篓想去府中的莲池里垂钓。
说是莲池,其实只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张岱俸禄不高,这小池塘里的莲蓬藕荷鱼虾都无人打理,到现在只有浅浅一碗水深,下面全是淤泥。
禾儿为垂钓还带上了小竹椅和大绢布伞,排场这般大,但想这一碗水的池塘里钓上一条鱼也难。主仆两面面相觑,马上打道回府也未免太过遗憾,只好装模作样装上鱼饵,没想到一落钩鱼竿竟然沉了下去,韶龄惊奇地一扯,竟然有些吃力,再用力,只见池水中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心中一动,便拿过一柄长杆网兜,和禾儿齐力朝那个方向用力兜了几下后提起,原来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甲鱼,正奋力扒拉着网兜,这下晚餐有着落了,主仆两带着甲鱼直奔小厨房。
掌厨的张师傅看到小池塘里能淘出这么个胖家伙连连惊奇,将甲鱼劈成几大块,一份加火腿丝清炖煲成汤,一份做成葱香老鳖脯。
韶龄心情雀跃的坐在桌旁,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等着二娘,弟弟们也望着甲鱼咽着口水,谁知二娘却一直不开饭只看着门外,几个小的看着菜却连筷子都不能碰,正要开口问二娘,忽然门口帘子一掀,竟是之前说很晚回来的张岱,随他进来的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