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诅咒之日(2/2)
“修伊,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没有啊,我没说话,我不是正在喝吗。”
反倒是修伊放下杯子,疑惑地看着漠昊。
“啊,这样吗......”漠昊想来虽然有点古怪,不过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了,认为是自己幻听,遂将此事抛之脑后。
门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响起,酒馆来了新客人。
嘈杂的酒馆突然不自然地安静了下来。
对门方向的修伊,谈笑时的笑容戛然而止。
漠昊下意识地回头。
原来就连美好的错觉,都不能长久。
“雷斯特—怜……”
在任何时候,都是漠昊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身着淡色华服,不怒自威的年轻贵族从对边走来,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身着华服的年轻贵族。
身后的年轻贵族脸上不乏讨好奉承之意,不过领头的青年却在思考着别的事情。
雷斯特-怜。
景夏王国现今势力最为强大的雷斯特家族的嫡子,曾经布莲修家族也是齐头并进的家族,只不过——
只持续到诅咒之日。
“佛吉尔……”漠昊看着焦急的找不到机会和雷斯特-怜有谈话机会的灰发年轻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在自己还未落魄之时,佛吉尔也曾与自己谈天说地。
佛吉尔的家族在景夏也是中下游的存在,他们这种家族,被夹杂在各大势力之间,一旦有两者之间的气氛开始剑拔弩张起来,他们就不得不站队。
而很不幸,这两个剑拨弩张的势力,就是新晋的外来新贵布莲俢家族与雷斯特家族。当时漠昊并没有思考这么多,与前来问候的家族都善意交好。
然而【诅咒之日】的到来,却让漠昊迅速地认清了现实。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表现出善意。
这也让修伊的这份友谊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然而,因为形势被迫站队到原本布莲俢家族对立面的雷斯特家族,佛吉尔的境遇就非常糟糕了,以至于他现在的心理十分好大喜功。
帮助雷斯特家族打压现在的布莲俢家族,在佛吉尔看来,就是大功一件。
不论是用什么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佛吉尔已经陷入了相当程度的偏执和疯狂。
漠昊深刻的了解到,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金发的佛吉尔不经意间眼神扫过,也是发现了漠昊,旋即径直朝着漠昊走来。
漠昊心中一沉,佛吉尔明显不是来问好的。
佛吉尔离开队列也是引起了除雷斯特-怜之外一部分人的注意。
随即他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情绪高亢的看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佛吉尔面无表情地走来,一幕幕的记忆在脑中回荡——
“佛吉尔,半道出家的人可不会受人器重啊。”
“家族的影响力还是要看跟着谁呢。”
“要表决心还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呢,你说是吧,佛吉尔。”
深藏在阴影之后的两个人影的身影,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诱使着灰发青年做出决定。
从那时候起,佛吉尔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佛吉尔思绪回到当前,冷眼看着曾经要好的同伴。
“佛吉尔……”
“废人少爷不窝在家里,还到处乱跑,可是很危险的。”佛吉尔的言语中带着讥讽之意。
“你连参加剑斗的资格都没有了,事到如今,你不会不明白吧。”
漠昊眼神一瞥:“你赢了,佛吉尔少爷。”。
漠昊并没有因为佛吉尔出言挑衅而大动干戈,因为他连最起码的资格都没能够拥有。
确实如同金发的贵族青年佛吉尔所说,这些话漠昊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了。
景夏王国的国会例会,都是贵族家族的代表子嗣出席,商讨王国乃至帝国,这一大片区域的盛事。
从古至今,五年为期的【剑斗】——因为有神圣的【剑斗之魂】的存在,【剑斗之魂】似乎从非常久远的时代就已经存在。神圣的剑斗中参赛者不会被伤及性命,是得以拼尽浑身解数的武斗盛事,这一切都被归功于伟大的【剑斗之魂】,被各国当作神明的象征。
贵族之身可以在本国内甚至国外更大的扩张影响力,并无贵族身份的国民,也有机会借着这次的盛事跻身贵族之列。
甚至严格来说,剑斗代表着年轻一辈的第二次生命,在这之后,人生轨迹将是云泥之别。
但参加这次盛事的最低要求就是,拥有虚灵。
在这个世界,受到虚灵祝福属于成长过程中的一种必然,几乎所有的生灵。
然而漠昊没有。
佛吉尔暗暗咬牙,他希望漠昊能够做出对抗的姿态,而不是让他的挑衅犹如拳击棉花一般,石沉大海,这样他才有在雷斯特家族面前表现的机会。
毕竟,改换门面,可是需要上门礼的,想要完全归属成为雷斯特-怜这一方,如果自己不做出实绩,以自己家族的影响力,雷斯特家族完全可以随时舍弃掉。
虽然惊讶于这么巧碰上了雷斯特怜和他的一群跟班,但对漠昊来说,也就仅此为止了。
双方想必都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去在意以后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漠昊的眼神示意之下,修伊也是回过神来,懊悔今天自己可是带漠昊出来散心的,可不能忘了初衷。
二人平复了心情,一人一句地聊了起来,而完全被放置一旁的佛吉尔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连带着眼角余光里,那些看热闹的“同僚”,连他们的眼神都像是在嘲讽自己。
不论是谁,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佛吉尔变得双目赤红,佛吉尔的虚灵之力——木灵,散发出刚硬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疯狂聚集,就一如宿主的心境。
导火线,被点燃了。
饶是漠昊也能够感受到的由虚灵之力带来的狂猛劲风,毫不留情地对着他呼啸而来。
佛吉尔五指紧扣,整只右臂化作树干般的深褐色,微微透着光亮,势若万钧地向着漠昊砸来。
佛吉尔强力的拳击在漠昊的眼中急速的放大,但是只凭漠昊自己的反应,根本无法避过这次毫无防备,迅雷一般的攻击。
布满了瞳孔视野的重拳,倏然间被一道红发身影所占据。
修伊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漠昊的身前,身前一道流沙铸成的沙墙匆忙立起,对方势若万钧的一记重拳,与修伊的面庞差之毫厘,砸在了流沙构成的盾牌上,发出爆炸一般的轰鸣声。
流沙盾牌应声而碎,但拳劲已经无力再进一步。
连远处之人都能感受到修伊的怒火。
作为刚刚直接接下佛吉尔重拳的第一承受者,他的体会是最为深刻的,也许漠昊只是感受到了强劲的拳风,可如果刚刚这下结实地打在漠昊身上,没有获得虚灵庇佑的漠昊,至少也是落得一个重伤之身。
修伊猛一招手,流沙之墙旋即出现,犹如附骨之疽飞速缠上佛吉尔,任由佛吉尔如何狂吼都难以挣脱束缚。
在修伊红着眼,流沙即将将佛吉尔完全包裹之时。
不远处的雷斯特-怜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着满脸涨红,状若疯狂的两人,皱了皱眉。
“够了。”
不远处的清冷声音,响起,只见雷斯特-怜遥遥地伸出了手指,修伊同时应声发出一声低吼,捏着肩膀单膝跪了下来,包裹对方的沙子也散落一地,消失不见。
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或是忌惮,或是敬畏的心绪,从在场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窜出,不断地放大。
“修伊!没事吧!”漠昊飞速蹲下查看修伊的伤口。
修伊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手指粗细的空洞,其中的血肉都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被什么东西给烧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血液都没有。
修伊紧咬牙关,冷眼看着雷斯特-怜。
雷斯特-怜只是看了一眼佛吉尔,佛吉尔也是浑身一颤,在雷斯特-怜眼神的示意下,回到了队伍的行列。
“剑斗以外不准私斗,到此为止。”
雷斯特怜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径直转身拂袖推门离去。
跟在雷斯特怜身后的年轻贵族们,有的笑嘻嘻地做着鬼脸,有的无声地做了抹脖子的动作,也是稀稀拉拉地跟了上去。
漠昊搀扶起修伊,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雷斯特-怜一行人。
没有人在这时候注意到,漠昊自然垂下的手,手指几乎都扎进了掌心,渗出了殷红的血液。
空气中只残留着酒馆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连带酒馆的客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诡异的寂静保持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酒馆的客人们缓过神来,开始激烈的探讨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谁看清楚了吗!”
“不可能看得清楚啊!”
“太快了!”
“这就是雷斯特怜吗?!这就是王国年轻一代最强吗?!”
“虽然另外两个人也很强势的样子,但果然和雷斯特怜一比都算不上什么啊。”
“喂喂,我人可还在这里啊。”修伊听着完全无法阻止的讨论,也是无奈的嘀咕了几下。
“我先拉你回去吧。”漠昊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修伊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漠昊的神情。
而此时,有一个褐色的身影,也悄然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也没有人看见他离去。
他是超脱于此间的存在。
二人也随着雷斯特怜的离去,径直离开了酒馆。
“不好意思啊漠昊,好不容易拉你出来,还遇到这种事情。”
“这不怪你,要是我能提早注意到,你也不会受这个伤。”漠昊摇了摇头,搀扶着修伊向着修伊家宅邸方向走去。
两人缓缓的走在王都的街道上,风雪愈烈,修伊也没有出声,眼前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白色,即便来了多年,这里的大雪漠昊还是没能习惯。
远处的雪景,模糊而又渺茫。
恍若自己的前路。
“修伊,谢谢你。”漠昊将修伊轻放到修伊家,兰登家族大门前的台阶上。
“还有……对不起。”
修伊抚着因为寒冷而不再那么疼痛的伤口,愣愣的看着逐渐远去的漠昊,他这时候才发现漠昊的神情有些异样。
眼前的布莲修-漠昊,相识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好友,竟让他觉得异常的陌生。
修伊不自觉地想叫住漠昊,张了张口,声音被掩盖在风雪之中。
——不远处,就是自己的家。
也是自己仅存的避风港了吧。
至少在家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落差,可以不去思考外界的评价,旁人的目光。
雪更大了,漠昊的一步一步没入雪地的身影,开始变得迷离虚幻。
家,就在视野的尽头,在漠昊的眼中,却变得无比遥远。
怅然若失,莫名的孤独感包围了他。
漠昊想不起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恍然间,布莲修府邸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而万念俱灰的漠昊,也将迎来人生的转折点。
布莲修的宅邸,滚滚浓烟升起,硝烟弥漫。
命运的主舵——吹响了起航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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