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渡桥（1/2）

秋葵心头疑惑，为何扎纸铺的老板、卖药大婶及卢姨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她不好强迫卢姨开口，不过她也不急，凭她如今的本事，想要查明这些事，并不难。\r

她不忍当年那温柔善良的卢姨这般落魄，便蹲下身去，温声说：“卢姨，我刚到渡桥，在这也不认识别的人，刚我看街角有家馄饨摊，你与我一起去吃吧，天凉了，吃碗馄饨舒服。”\r

说着，她伸手去扶卢姨，“我从前与我奶奶赶路时，能在外吃上一碗热馄饨，便是最开心之事呢。”\r

许是她总说着奶奶的事，卢姨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有了转变，她痴痴地看着秋葵说：“若我家梨儿没死，她现在应也与你差不多高了！”\r

卢姨被她扶着从草屋里出了来，秋葵将斗笠从新戴回去，二人走出小巷时，卢姨见街角那馄饨摊上有不少食客，她无所适从地拉了拉自己身上旧烂衣服，“我这副样子，恐怕馄饨摊儿的老板不待见我……”\r

秋葵发现，她虽因女儿之死沉沦，但她神智是清醒的，甚至还担心，自己会给秋葵带来麻烦。\r

“没事儿的，卢姨，有我呢。”她也不嫌卢姨手脏，就牵着她大步朝馄饨摊去了！\r

大胡子将他们的马拴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回来在摊子上找了一张桌子，凤初守则好奇的走到锅边去看锅里沸腾的肉馄饨，舔了舔嘴角说：“从前在下面听闻，渡桥的馄饨好吃，看样子，还真不错，快给我来十碗。”\r

正忙着下锅的老板五六十岁，瞧他这白白嫩嫩的年轻公子，哪儿像是能吃得下的，笑眯眯的说：“我这一碗馄饨可有十个，小哥，你吃不完别浪费，如今这世道，可还有好多人饿着肚子呢。”\r

凤初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就要十碗，我能吃完！”\r

说完，他转身小声嘀咕：老子两万年没吃过人间的东西，还不能让老子吃个痛快啊！\r

摊老板一回头，见秋葵扶着卢姨进来坐定，神色有些诧异，立即放下手里的瓢，过来对秋葵说：“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将她带进来，我这还怎么做生意呢？”\r

秋葵见惯了这种见人下菜之事，她语气淡淡的说：“你开门做生意，有银子就挣，她也无需你施舍，你如何不能做生意了？”\r

卢姨见状，立刻转身想退出去。\r

大胡子坐在那头凳子上，右手用力一拍桌子，“怎么滴？吃碗馄饨还要皇亲国戚不成？”\r

那摊老板一见大胡子那满身煞气，脸色惶然，可是却不像先前几回那样服软，只是哭声说：“大兄弟，真不是我嫌这位婶子落魄，我也是穷人家的出来的，只是……”\r

“只是什么？”秋葵问。\r

摊老板说：“她……她是个不祥之人啊，整个渡桥都知道，她在这儿坐着，会给我招来麻烦的，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r

卢姨听后，猛点头，人已识趣的出了摊位。\r

秋葵赶紧追上去，让卢姨在旁边屋檐下的石墩子上坐下。\r

卢姨仔细瞧她，像又见到了梨儿一般，脸上浮起一丝久违的温淡笑容，“丫头啊，那个老板是个好人，他从前时常施舍我些吃的，只是我确是个不祥之人，他们才不敢与我有牵扯，你也别为了我，惹祸上身！”\r

“什么不祥之人？”秋葵很肯定说：“我看不出您身上有任何不祥，咱今日这碗热馄饨必须吃，大不了不占他桌子就好了！”\r

没多久，大胡子一手端着一托盘稳稳当当的过了来，托盘里两碗超量肉馅馄饨，撒上几片葱花，倍儿香。\r

秋葵与卢姨就坐在石墩上，吃着热腾腾的馄饨，吃得差不多了，秋葵将碗放到一边，试探问道：“卢姨，为何你和这些人，都不敢提当年梨儿之事？”\r

卢姨低着头，手里捧着的馄饨碗里汤都喝完了，看得出来，她许久都没有吃上过这样一顿了，被问及此事，她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r

“丫头，你何必一再追问一件与你本不想干之事啊？”卢姨想不明白，当年自己只是将一件亲制的衣裳，赠给了这不曾谋面的丫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连她的亲人都将她避之门外，为何这丫头却执意要帮她。\r

秋葵理解她的疑惑，如实回答：“也许在您看来，五年前，您赠的衣裳只是举手间的一次相赠，可于我来说，却意义非凡！”\r

卢姨不曾知道，她是在棺材里出生，生来就带至阴之气的凤家女子；她从小，就与黑暗中的灵物相通，见过太多邪恶。\r

她曾亲自躺在地狱的刑坑中，承受断筋剔骨之痛苦。\r

所以她才知道，那如阳光般明媚的善举，是多么可贵之物，那件陪伴了她四年的漂亮裙装，便是这样一个存在。\r

连凤初守都说，如她这般的人，没有好下场，大约是说她心中秉持的善良在这险恶世道中，是愚蠢之物吧。\r

可她始终坚信着奶奶告诉她的，善良之人，不该是这个下场。\r

她要帮卢姨，不仅仅是年少时受人之恩惠，而是真正的匡扶正道，秉持她心中的初善。\r

她想，奶奶若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开心吧！\r

因为她的孙女，从未放弃过，并将一直坚持下去。\r

秋葵没看到，远处坐在摊位上，吃着他那十碗馄饨的凤初守，正望着她，他目光中，没有了从前那俏皮玩闹，变得深邃而忧伤。\r

大胡子坐在他旁边，吃着自己那碗，也不时抬头看去，小秋葵正伸手帮卢姨整理乱发。\r

大胡子说：“小秋葵啊，是俺见过，最善良的人儿，她与我家主子一样，是浑身的每一处都热着呢，你瞧，她多好看呀！”\r

凤初守埋下头，用异常认真的语气说：“大壮，为了这样浑身每一处热着之人，你会付出你的生命！”\r

大胡子目光还望着远处屋檐下的两人，并未注意旁边的凤初守到底在说什么，他点头应道：“为了我主子与小秋葵，我这条小命算什么？”\r

“你们凡人皆是愚蠢！”\r

大胡子乐了，转过头来看向不知在生什么气的凤初守，好奇问：“小初守啊，在你眼中，我们凡人愚蠢，那你为何那么想留在阳间？”\r

这些天，他可没少听这家伙吵着秋葵要留下来。\r

凤初守的眸子暗淡下去，隔了片刻才答：“你们凡人是不会懂的！”\r

“也是，俺是挺笨的，你就算告诉俺，俺真听不懂，不过俺主子与小秋葵聪明，你告诉他们，他们铁定能听懂，嘿嘿。”\r

渡桥镇，张氏扎纸铺，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人走进店中，扎纸老板一见来人，立即迎上来唤道：“哟，您来勒。”\r

灰衣年轻人样貌平平，一双无光的眸子死气沉沉，脸上透着一股子淡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身上衣物不华贵，却让扎纸铺老板如此尊敬，玄门里都知道，凡是做这阴阳买卖的人，哪个没点儿东西？扎纸匠也不例外，厉害的扎纸匠所修的扎纸秘术可有偷天换日的本事；不必想，这位年轻人，必定是这纸扎匠都惹不起的主。\r

年轻人进到店里，在店内走了一圈，回头冷声问：“今早太爷爷观灯，见有异兆，恐是与两年前那件事有关，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放心不下，让我过来跑一趟，今日你这铺上，可有来过什么特别之人？”\r

扎纸老板一听，眉间松动，“还真有这么几个人来过。”\r

年轻人冷淡眸间色微变，“怎样的人？”\r

“一共三人，牵着两匹马，那马我看是梁州来进献的宝马，咱们这渡桥的守镇将军才配骑的种，他们三人中，有个大高个，一看便是当兵的，身上有功夫，另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长得十分明俊，不是我们渡桥之人，渡桥没有这样的人！哦，对了，那领头的女子头上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容，不过听声音年纪不大，她跑这儿来找卢银巧，还向我询问去两年前……那件事！”扎纸老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年轻人。\r

对方问道：“你没多说些什么吧？”\r

纸扎老板答：“我懂规矩，断不敢乱言！”\r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年轻人随后又问：“还有什么吗？”\r

“他们去市集那边寻卢姨了！”\r

年轻人点点头，不久之后，便离开了扎纸铺。\r

渡桥市集以东，秋葵在市集上帮卢姨买了一身新衣，普通裁缝制的布衣，并不名贵，但干净。\r

卢姨换上后，低头仔细看了看，未忘老本行的说：“这针线做得不够细。”\r

“卢姨，您的针线那样好，放下可惜了！”\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