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回来了(2/2)
明澜站立不语,降下眼睑,任由弯弯睫毛遮挡住眸底丝丝凉薄绽放的精光。
不用再作打听,他知道被送去冷府的女子必是瑞嫣晚无疑。而她被钱皇后指作冷青堂之对食,这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事。
这下乐子大了!恐怕顾云汐还不知道吧?那傻丫头,倒真是对东厂那位死心塌地的……
回味方才,那么个倔强清高的清俏小人被他强压于身下,泪水纵横的花容月貌、无限恐慌与惊羞无度交织呈现出无抵撩人的表情。
就差了一点点,只要揭开最后一抹薄丝,那涌动跌宕的曼妙曲线,便尽数归他拥有……
明澜情不自禁的勾唇邪笑,殷红舌尖于上唇反复的辗转。
莫若让瑞嫣晚再加把劲,早日将那磨人的小家伙逼出冷青堂府邸便好
……
芦苇荡,青河畔
陆浅歌来不及换装,便将手帕浸在河水中反复洗过拧干,快步跑回岸上,来到顾云汐身边。
她仍处于惊魂未定之状态,容色苍白,微垂眼睫,浓密纤密的羽睫沾着点点泪痕,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熠熠金光。她的眸光昏暗,散碎虚无,遥遥射向了远方的某个未知处。
陆浅歌紫眸顿时幽沉,一瞬间莫名的失了神。
风动,苇叶“沙沙”作响,摇摆不定。
陆浅歌轻舒口气,手中湿帕轻轻拭过女孩的额头、脸颊,下颚,替她抹去上面重重叠叠的朱蔻印记。
只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动作,沿着脖颈向下。
肩胛处凉丝丝的感觉令顾云汐身形微颤,整个人彻底清醒。
惊诧的眸色使陆浅歌脸上一热,急忙停了手,将帕子硬生生塞到顾云汐手里,涩然道
“我、我只想帮你擦干净……没其他想法。”
直视女装的陆浅歌一刻,干涩发白的唇瓣颤颤轻启,委屈的呼唤一声
“陆大哥……”
陆浅歌心尖陡然儒软,眸色浅浅的暗沉下去。
倏然间,他拥她入怀,泛着十足心疼,颤声回应
“不哭……不哭!有陆大哥在,不会由着别人欺负你!”
顾云汐躺在他胸前一阵撒泪,忽然查觉到不太对劲。
轻轻挣开他的手臂,湿漉漉的杏核眼紧紧注视他胸前的壕沟,惊愕不已。
陆浅歌意识到了,恬淡笑了笑,便毫无避讳的敞开了衣襟。
两个雪花花的大白馒头,用根细绳穿在一块堆儿,绑在莹白玉润的男子胸肌前面,充当女性体征的伪装。
顾云汐登时臊得两腮通红,忙把头转到一边去,好奇的目光再不敢与他的无暇肌肤随意接触。
陆浅歌笑着解开一对包袱,从绳上撸个馒头下来,递到顾云汐眼前。
“给,饿不饿?”
馒头上裹着一层汗水,微微散发着男性雄浑的气息。
顾云汐脸上的红颜色立时更重,用力摆摆头,眸色翩若惊鸿。
陆浅歌看了,被她的娇涩之美感染。思想努力挣扎一番,逐掐灭了想要狠狠亲她一口的唐突想法。
撤回手,他自己在馒头上咬了一口。味道汗咸,不怎么好吃。
陆浅歌一口吐掉,随手将两个馒头全都丢进河里。
这时,顾云汐突然挺身站起,脸色寒白、表情慌张
“糟了,我把晴儿丢在万花楼了,还有傅丹青的画!”
陆浅歌轻浅一笑,和
颜劝慰
“放心,我的人会将她安全送回家,画像由她带去。”
顾云汐眸色微怔,很快听出了端倪。审视的看向神色自若的陆浅歌,几分警觉的问起
“陆大哥,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否曾到江安六郡,是否曾于太守府衙击鼓留字,救东厂于危难?”
陆浅歌不答,与顾云汐灿若繁星的眸光安静互望,随即牵扬了唇线,以柔美潺潺的笑意当作回答。
顾云汐继而蹙眉,流露出一丝不太情愿的神情,继续追问
“那……你是否到过北郊清风寺,曾经……提字陷害冷督主,挑拨东西两厂不和?”
这是顾云汐一度探究不已的问题,如今她虽是问,却又刻意排斥着最后的答案,不想听他亲口回答,那人就是他!
陆浅歌眉头凝锁,语顿一下,坦言相告道
“是我,俱都是我做的!”
墨羽长睫扑扑的颤抖,顾云汐杏眸挑高,难以置信的摇头,容色痛苦不堪,好久才颤颤的问
“为什么?!”
“清风寺提字是为天下,樊阳郡提字是为你。”
他定定看她,沉寂而清透的眸光,将她每一寸精致五官认真的看过,深深烙于心头,蓦地撒声,话音低浅
“云汐,别再陷于东西两厂的恩怨之中,走得远远的,好好做回女孩子!”
顾云汐晶眸闪烁,为他挚情挚真的体恤,产生出须臾的感动。默然一刻,才幽声道
“谢了,可我不会离开督主。”
陆浅歌拧眉,显出些微恼意,急急上前两步
“你为何对一个心里没你的阉人,用情如此之深!”
顾云汐惊惶退后,连声反驳
“我不听你说!你如何知道他心里没我?!”
陆浅歌苦笑,轻轻摇头,紫眸闪亮,蓄起满满的心疼
“心里有你,便会爱护你、怜惜你,舍不得你为他涉险,更不允许你在外面受人欺负。直到此时我都不敢去想,方才我若再晚到一步,你会……”
见她条件反射般的,两手紧紧攥了大氅不松,他只觉心上落了钩子,一下一下的狠抓,将他一颗堪堪跳动的心房挠到鲜血淋漓。鼻翼翕动,他无法再说下去。顾云汐孑然笑笑
“陆大哥,谢谢你今天救我。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陆浅歌没作声,默默注视着顾云汐紧拢大氅,于落日余晖下独自离去,形容憔悴卑微。
半途,顾云汐搭到顺路的马车,乘坐着赶向御道街。车舆里,她重新梳了头,换上一副奕奕新貌。
冷府门前,她看到立在大门外的晴儿与程万里,忐忑不安的心才算落回到原位。
“晴儿!画像呢?有没有拿给督主”
顾云汐满脸喜悦的跑过来,就见晴儿脸色凝重,将窝在掌心里的纸卷子递给她,低头什么话都不说。
顾云汐匆忙打开看,确是三位失踪贡女画像。再抬头,留意到门楣两旁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亮丽的绸缎里点点橙光旖旎,美伦美奂。
大事有了实质性进展,顾云汐当下心情无比轻松,笑问程万里
“今个儿是什么节日?府上老早就挂起大红灯笼了?真真儿喜庆!”
老程顿时黑脸一滞,表情纠在一起。悲伤隐隐的目光反复闪转,不敢去对顾云汐的眸色。
顾云汐也没在意,抬腿飞奔,雀跃着小跑进了府院。大氅在后纷扬,蹁跹翻飞,如一朵含情盛放的晚莲。
过座座亭台、回廊几重,她迫不及待跑进督主院里,推门而入,欢快的喊
“督主!”
屋里的两人正在对桌用膳。
督主稳坐于高背椅上,椅面上羊毡坐垫柔软舒适,垫中蓄了厚厚的棉絮。以他如今的伤势恢复情况,人在这样的坐垫上不会感到疼,更不必担心弄坏伤痂。
旁边的女子一身红装,不是新嫁娘,却美胜新嫁娘。她不是前阵才离府回宫的嫣晚,又能是谁?
看到顾云汐的那刻,嫣晚起身。头上三翅莺羽钗的金翅巍巍摆动,细长的璎珞穗子随着她那细碎步子动荡,声色撩人。
“云公子回来了,快快请坐。今日督主与我奉旨结为对食,本是喜庆之时,公子既来了,少不了与我们一同庆祝。”
嫣晚喜形于色,嗓音轻轻柔柔。颔首微微福身之时,饱含春风的美眸氤氲着一丝冷淡的鄙夷。
晴天霹雳!
顾云汐愣在当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结为……对食
清眸逐渐漫起一层水雾,直直杵向督主。
精工细斧雕琢的脸庞,朗眉星目,督主的面容,依旧俊逸卓卓,玉树琳琅。此时此刻,却是这般的高高在上,神色冷漠的微垂眼睫,身姿威凛,若不可侵犯的天神。
顾云汐木然向前一步,嘴角僵僵蠕动,想要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
督主手握竹筷,不曾举目看她一眼,或是此时,他再没胆量去看她。
漠然开口,语气无温道
“东厂的禁军已全部撤离……近日来辛苦你了。云官儿,下去……好生歇息吧。”
顾云汐听得真切,麻木的笑了笑,才待离去,猝然想到什么,戚戚开口
“督主的伤口才结痂,不宜久坐……”
如轻风般的声音飘落嫣晚耳中,她柔和缱绻的笑
“我记下了,有劳云公子费心。”
顾云汐幽幽转身,与督主深邃眼底涌动的悲伤漩涡擦肩而过。更没看到,他微微抽动的眉梢眼角、浅浅颤抖的双手。
像只失心失魂的鬼魅游荡出屋子,顾云汐看到院落外忧心忡忡的程万里,将手中攥得褶皱无形的纸卷放到他手中,有气无力的说道
“……东厂之围已解……用不上了……”
“云官儿,你听我说!督主他有难处,他……”
怔怔看着那抹哀伤的背影颓然而去,程万里两眼一热,声音顿的哽住了。
晴儿边抹泪,边跟在主子身后,却也不敢过去挨她太近。
顾云汐一路蹒跚着,一路难止回忆。
是他吗?那个朗俊不凡的男子是不是他,是不是那个曾将绳温柔缠于她的腕间,将炽热吻痕缠布于她的青丝脸颊,与她日夜缠绵、耳鬓厮磨的温润男子?
如今,为何这般凉薄如斯,绝情如斯
我要的岁月安好、我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只是海市蜃楼的幻影,镜花水月,希翼中的美好,终是不可触及的空相……
顾云汐缓缓抬头,目光寸寸凝为霜雪,凄迷的望向天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那如火如荼的色彩好似嫣晚的红妆,俱是如此耀眼、如此好看。
腕上红绳,心头朱砂。红绳今不复,而我,终不是您心上那一点朱红之迹,灼灼其华……
“呵呵……”她对空苦涩的冷笑。
天旋地转,人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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