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天便当(1/2)
今早是阴天,阴沉的云朵覆盖着天空,远方的山顶被白色雾霭遮蔽;尽管目前还没半滴雨丝降下,但不久之后应该就会下雨吧。
天气每天都有变化才好。当心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要提起天气的话题,便能持续对话。(英国人表示很赞)
像是提及“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呢?”之类的这种话题既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使人不快,真的非常万能。
不过早上打招呼时和某个绿发萝莉这么说后,却被她回了一句:“你是笨蛋吗?”嘛,总感觉她最近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不,应该说是她的本性开始越发的展露出来了吧。
“话说回来,七罪是住在学院宿舍吧,每天早上都来这边不会很麻烦吗?”
听我这么一问,绿发是小萝莉稍微撇开视线,用咖啡欧蕾的杯子遮掩嘴巴。
“这就像散步一样啊,而且也可以当早自习。”
我看到七罪的肩膀与手可疑地抖动,便一直盯着她不放。此时,她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后道:
“我知道了啦,不要一直那样看我。”
“所以是?”
我催促着她,七罪用手撑起脸颊,露出闹别扭的表情,望向窗外说:
“因为宿舍让人待不下去,大家都把我当作牛鬼蛇神一样敬而远之,贵族们又很喜欢来烦我,而且还有一个很令人头疼的家伙。”
“是因为你成绩优秀才这样吗?”
“有一部分是啦。”
我之前就听说过七罪是学年第一名,还有她因此常被贵族找碴。我不知道学院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也无法理解贵族这种族群,却很了解七罪对此事感到相当厌烦。
“所以你才会赶紧离开那里,来到这边啊。”
“给你添麻烦了?”
她继续撑着下巴,只将视线移向我。她的脸庞宛如遮掩不安的幼童,看起来格外年幼,我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我还想找人讨论天气呢。话说回来,今天看起来会下雨。”
我开玩笑地说道,七罪微微笑了笑,光是这样我便不禁想称赞自己。
“是啊,下午开始就会下雨了吧。”
“下雨就会很懒得出门呢。”
“我懂,下雨天时,我很喜欢在房间里读书呢。”
“嗯嗯,真不错,还要放上一杯咖啡和一些点心在旁边。”
“这里的话,马上就能实现呢,真不错。”
“那我等你雨天来光顾喔。”
“可是又很懒得出门呢,还是算了。”
我们的对话仿佛抛接球一般轻快,令人感到心旷神怡,两人不禁一起笑了起来。天气的话题果然无所不能。
午前下起的小雨在接近下午茶时刻时骤然加剧,虽说以“让视线都变得有些不清楚”形容是有点夸张,但若说这是小雨又有点含蓄。这是让人在打算出门时,会站在玄关考虑要不要踏出那一步的雨势。
下个不停的雨,令人有种空间被盖上天然窗帘的感觉。
宛如只有这间店被世界隔绝,在这种气氛之中,店内有着不顾雨势而来光顾的几名客人,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各自的下午时光。
一名矮人大叔坐在店里深处的座位上,在桌上摊开一条厚布,上面放着几个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与闪着浅灰光泽的金属铸块,旁边则排放着一根小锤子、凿子与曲尺。
他用一个较大的放大镜,一个个检视这些类似岩石或宝石的矿物,并用小锤子敲打,或用凿子削着石块。一旁放着装有热牛奶的大型啤酒杯——毕竟他都那样点了,我也只好照做。
而窗边的位子上,依然坐着那位常来的留着金色长发少女。她读着厚重的书本,一旁放着水以及新鲜水果拼盘。
不过虽是常客,我却还没跟她进行过可称之为对话的对话。即使我打算以天气话题作为武器,一直窥伺着和她聊天的机会,却提不起勇气,只能憎恨自己的不中用。
而我眼前的吧台则坐着一个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臂间的少女。
“……大家都去死的话……这世界就和平了……”
从手臂间能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嗓音。
的确,这世界上没有人的话就天下太平了吧。但这也是以没有死后世界为前提的假设。然而比起这个,一个十岁少女说什么“大家都去死的话,这世界就和平了”这种话,实在是有点奇怪。
不对,不论对方几岁,都不应该影响判断这件事的观点。过去的伟人也曾这么说过。
当我擦拭着杯子怔怔地这么想时,少女开始蠕动身躯。她像是迎接宿醉早晨的大叔一般慵懒地撑起身体,用双手捧起装有加量牛奶的咖啡欧蕾的陶制小碗,如同舔舐一般地喝了起来。
这名身上带着阴郁气息,仿佛店内只有她头上下着雨的少女叫诺儿朵丽。光是要问出她的名字就花了我一星期的时间,而要和她正常地谈话则又再花了一星期,这让我时至今日依然印象深刻。
“那么,今天又怎么了?我以为你乖乖在上课呢。”
我不经意地询问。
闻言,诺儿朵丽用那双呆滞的眼眸抬头望向我。她并非是在瞪我,只是她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罢了。
“…好麻烦……”
因为她深有所感地这么说,我也只好点点头道:
“也有这种时候啦。”
“人家不想去学院……”
“因为下雨嘛。”
“很想……来这里……”
“谢谢你特地在下雨天过来。”
“…大家为什么不去死呢……”
“这就有点困难了,要是学会究极魔术的话,或许可将这一带变成尘土。”
若用普通人的常识和她对话,是无法应付诺儿朵丽的,要装成像这样有点厌倦人生的态度是最关键的一点,而且还不能思考一个十岁少女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真的……好麻烦啊……”
诺儿朵丽发出打从心底万般厌烦的嗓音低喃。啊,等等,快停下,好像连我都开始有点厌世了,快停下。这到底是怎样的影响力啊?会害人感觉人生怎样都好,真可怕。
我压抑着涌上心中的感觉,继续擦拭杯子。眼前的诺儿朵丽则懒洋洋地捧起小碗。她很怕烫,所以我特意把她的咖啡欧蕾做得比较温一点。即使这样她还是边吹着气,边小口小口地啜饮。
诺儿朵丽头上有着两片偶尔会颤动一下的小小三角形。没错,就是猫耳。大概是猫耳啦,至少是猫科的那种耳朵,我是这么判断的。
这世界充斥各式各样的奇幻要素,最明显的便是像诺儿朵丽这样的兽人族群。到外面走走的话,便会发现他们大剌剌地走在街上,也没有人会吐槽那些兽耳或尾巴,毕竟对这世界的人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非常兴奋,少女头上有着兽耳……总觉得心底冒出一种崭新的情感。有种令人心头一紧的感觉,又有点类似心头小鹿乱撞。而最近又遇到了用浑厚嗓音跟我说话的兔子,对我而言,兽人也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
诺儿朵丽穿着学院的制服,她的头发与其说是蓝色,不如说是雨水的颜色,她随性地把它绑成两束,那颜色配着纯白的制服相当显眼。她要是多拿出一些干劲,露出更有生气的眼神,会是个未来值得期待美貌的少女呢。
“所以,学院怎么了呢?”
听我这么一问,诺儿朵丽的耳朵动了一下,慵懒的视线朝我飘来,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这真是有着无谓魄力的笑容。
“…想听吗?”
“……不,还是算了。”
“…这样啊。”
诺儿朵丽呵呵笑着,我不禁一阵颤抖。这笑声着实恐怖,若是在深夜广播节目中出现的话,一定会害人精神失常。
不过,这就是诺儿朵丽的风格,我刻意不加以吐槽。这间店的信条是让顾客享受惬意安宁的时光,所以让他们能任意流露出属于自己的个人风格非常重要。
笑了一阵子后,诺儿朵丽看起来颇为满足,摇着尾巴望向窗外。
面向大马路的窗户,今天依然能见到熙熙攘攘的人潮,尽管下着大雨,人们依然过着各自的生活。怀抱食材的大婶披着遮雨的布巾,卫兵身穿灰色外套四处巡逻,背着大剑的冒险者撑着一支大伞奔走,一名妈妈和孩子穿着同样颜色的雨衣走在路上。
每当见到窗外行走的人们时,我都在在感到这里的确是异世界。我不觉得自己是异类,这世界并非那么狭窄,却也有突然感到不安的时候。在这世界之中,我到底该何去何从?自己是否应该死在这个世界呢?
根据我的调查,并没有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连异世界这种想法,都只被当成童话故事的产物。因此,我大概会在这里过完一生吧——在这里开着咖啡厅,望着这扇窗,然后就这么了结一生。
我依然觉得走出店外很恐怖,我很担心与养成魔术师、冒险者的魔术学院,或位于城市中央的迷宫扯上关系,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彻底融入这不明所以的异世界。
我仍对自己的世界有所不舍,即使理性已对此事做出决断,但心底深处依旧想着总有一天要回去。或许是因为某种本能,让人想回到自己生长的环境。这么一想,便能理解人类也是动物的这种说法,因为单靠理性无法压抑这种令人束手无策的思乡之愁,这或许是一种刻划在生物体内的原始情感吧。
啊啊,耽溺愁绪的我真是太酷了……当我如此沉醉于自恋感想时,有人拉了几下我的袖子,转过头去,就发现诺儿朵丽露出不安的神情盯着我。住手,别那样盯着现在的我。
我没把心中想法写在脸上,歪着头询问她:
“怎么了?”
“…没有,没事。”
诺儿朵丽欲言又止,有些迷惘似地闭上了口。
我依然等着她的话语,只见她紧紧盯着抱在手中的咖啡欧蕾小碗,断断续续地说:
“夕…要去哪里吗?”
“目前没有那种打算,只有要去市场买点东西吧,差不多该补充一下调味料之类的了。”
闻言,诺儿朵丽抬头仰望着我。
她露出这种有些不安的神情,应该是有什么理由。
“…真的?”
“嗯。”
“…真的、真的吗?”
“当然。”
“你没说谎……?”
“至今为止我有说过谎吗?”
听我这么一问,诺儿朵丽用力地点了点头,这动作难得充满自信。嗯,但我的确是有骗过她啦,虽然真的有啦…
“这次是真的啦。我没有打算去哪里,也没有想去哪里。而且,这间店没有其他店员,我不可能丢下店跑出去的。就算要休息,突然关店也会有人抗议的。”
这是谎言,这间店可没有突然关店便会来抗议的常客,顶多只有七罪而已。
然而,诺儿朵丽满足地点点头,似乎是相信我了。看她仿佛放下心中大石,令我充满疑惑,不过诺儿朵丽脑中装什么一直都令人疑惑,所以我也不再多加猜想。
“…夕,不可以…随便跑去其他地方喔……”
“呃,我的行动自由呢?”
“没有。”
“竟然立刻回答啊。”
奇怪?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句话特别充满干劲?明明平常都很慵懒,摆出一张厌世的表情。
不过,开心地喝着咖啡欧蕾的诺儿朵丽非常稀奇,我并不觉得讨厌。
“……这里很让人放心…”
第二杯咖啡欧蕾喝到一半时,诺儿朵丽用充满睡意的嗓音道。她那瘫倒在吧台上的身影仿佛在温暖阳光下打盹的猫咪,令人觉得疗愈。
“毕竟这里的步调很缓慢嘛。”
我也是这样,上门的客人也是这样。店内充斥一种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感,非常缓慢、充满宁静与安详。
外界经常发生各式各样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各自的烦恼,受毫无慈悲、轻易逝去的时间催促,拚命地生活下去。
不过,至少在来到我的店里时,希望能让大家忘记麻烦事好好休息。这家店仿佛一根栖木(与木乃子同音),对要振翅高飞迈向繁忙世界的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句话来自我的爷爷。
小时候我问爷爷为什么我们家的店叫做“栖木”时,他便这么回答。
他当时的表情有些害羞,却又充满骄傲。
这间店还没有“栖木”一般恬静。
因为我过于年轻,这间店也才刚刚成形,但若能让人在此感受到一些店内的轻缓时光,便是我最大的喜悦。
我脸上带着笑意,口中哼起听惯的歌曲。这是在栖木放过无数次的音乐,是我从孩提时代起便一直听着的歌声。
尽管听过许多音乐,我却最喜欢这首歌,而且爷爷也很喜欢,爸爸也是,这或许是我们家的遗传。
啊啊,对了,要是能在这间店里放音乐就好了,一定会给人更加惬意的感觉。嗯,没错,就这么办吧,可是该怎么放呢?这世界有留声机吗?
我边思索今后的营运方针边哼歌。我听着自己的声音,望向窗外,雨势变得收敛不少。
平稳的时光。
从刚才开始便三不五时窥伺我的诺儿朵丽、在店内休憩的顾客们、在窗外慌张逃窜的男子,以及追捕他的人们——“是小偷!”“喂喂,快抓住他……啊,不要在大街上施展魔术啊笨蛋!”——这些喧闹的叫声都进不到我耳里,真的是一段非常平稳的时光。
正当我思考着今晚要吃什么时,诺儿朵丽实在是过于坐立难安,令我不禁好奇地开口:
“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诺儿朵丽语焉不详地咕哝了起来。
然而,光只是这样做还无法拖长时间,她转起放在吧台上的小碗,将它歪来倒去。
倾倒的小碗发出哐啷一声回到原位,而这道声音似乎让诺儿朵丽下定了决心。她竖起猫耳,抬头望着我。
正当她的小嘴正要讲出什么的瞬间,店门突然打开,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通知我客人的到来,诺儿朵丽立刻吞回呼之欲出的话语。
我随着诺儿朵丽那道宛如诉说“咒杀你喔,混蛋。”的锐利视线望向门口,发现走进店门的是一名女仆。
“午安。”
等我看向她后,妮娜朝我一鞠躬。她那长至肩下的褐色直发,受重力牵引一丝丝垂落,头上戴着装饰白色荷叶边的发箍,身着深蓝色女仆装。衣服设计得比过去在电视节目上看过、女仆咖啡厅里的女仆装扮还要朴素几分。话说回来,女仆咖啡厅毕竟只是在coSpLAY,妮娜则是货真价实的女仆,这种的才叫做正统派。
“欢迎光临,还是老样子吗?”
我了解妮娜来店的目的,向诺儿朵丽说了声“抱歉”,便从吧台后方的通道走向深处。那里有点像是仓库,存放着囤积的食材、不常使用的餐具与大型冰箱等。
没错,有冰箱。
我在这个世界之所以能比想像中适应得还要好,都是因为这里和我的世界有着类似的便利道具。这台冰箱也是其中之一,内部装着只要有魔力便可持续提供冷气的魔石之类的东西。多亏了这台冰箱,我才能经营咖啡厅,也可以每天吃到美味的餐点。
然而,我这次要拿的东西不是在冰箱里,而是放在一进入储藏室的地方。它放在一个高约到膝盖的巨大壶型陶器中,里面是我特制的混合咖啡豆,我将它们放进白色布袋,量约有双手环抱那么多。
我抱着沉甸甸的布袋回到前台,却见到令我瞠目结舌的事情。
“呼——!”
“哔!”
“额…你们在干嘛啊?”
诺儿朵丽恶狠狠地瞪视着妮娜,发出低吼声,完全是在威吓她。
“夕、夕先生!请救救我——!”
妮娜眼中充满无助的泪水,慌张摆动着双手对我说道。呃,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一样大吧?竟然会被一个十岁小女生吓到快哭出来?
“呼——!”(猫咪呲牙声)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很对不起!”
我叹了一口气,将布袋放在吧台上,接着走到妮娜和诺儿朵丽身边。妮娜正被逼到墙角、束手无策地抱头蜷曲蹲着,而诺儿朵丽不知为何气势凌人地威吓着妮娜。
“喂喂喂,不要乱吓别人啊。”
我将手放在不断“呼——呼——”乱叫的诺儿朵丽头上,那双猫耳便像要夹住我手似地动了一下,接着我像是要安抚孩子般,摸了摸她的头和耳朵,诺儿朵丽这才收敛声音,从喉际发出愉悦的呼噜声。我心中有股小小的冲动想继续这个动作。
“你为什么要吓她?”
我蹲了下来,望向诺儿朵丽的眼睛这么询问,她尴尬地别开视线,断断续续地说:
“……因为她妨碍我。”
“妨碍?”
诺儿朵丽接下来便不发一语,我直勾勾地望着她等她开口。诺儿朵丽的视线匆忙地左右游移,脸颊变得有些绯红。她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但最后只简洁地说了一句:
“……没事。”
在我说话之前,诺儿朵丽又狠狠瞪了一眼战战兢兢窥伺着我们的妮娜,锐利的视线使妮娜再度发出“呀咿”的悲鸣,害怕地抱着头。
然后,诺儿朵丽回到吧台席,坐回位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诺儿朵丽而言,这可是一种破天荒的行为。话说回来,我还是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询问另一位当事者便可得知详情——我这么想着,靠近躲在墙角不断发抖的妮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妮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吓得魂都要飞走了,害我真的有些担心她。我摇着她的肩膀说道:
“喂——你看,是我啊。”
妮娜的颤抖骤然停歇,颤巍巍地望向了我。
“……夕先生?”
“嗯。”
我们两人不知为何相视了一会儿,这到底是在演哪出?
正当我呆呆地心想“妮娜的睫毛真长,脸蛋也好小巧”的时候,妮娜的身躯再度抖了起来,泪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咦咦?为什么?
下一瞬间,妮娜的身影便从我的视线之中消失。
“人家好害怕——!”
“唔喔!”
妮娜的头往我的腹部撞了过来。
这与其说是拥抱,还不如说是擒抱。能被可爱女仆紧紧抱着很教人开心,我却因此当场跪倒在地。
回复冷静的妮娜立刻照料我,但我要能自己站起身来似乎还得花点时间。当我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时,这次换妮娜不停向我道歉。
“真的很对不起!”
她深深一鞠躬,仿佛要把头埋到地面。长长的发丝配合她的动作飞舞在空中,往我脸上一甩。
“啊啊!对、对不起!”
妮娜双眼含泪,将头发压在颈边,再度朝我深深一鞠躬。
“……没关系啦,你不要在意。”
我回到吧台坐在诺儿朵丽旁边,抚摸着残留痛感的腹部。若说我毫不在意不免有点矫情,可是如果我出声责备她的话,我担心她会说出以死谢罪这种话。
“但、但是……”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这种事了。”
而且,眼前站着大大的眼眸里噙着泪水、并不断道歉的美少女女仆,我怎么可能说出“好痛啊啊啊,我大概都骨折了吧,小姐,你要怎么赔我啊?”这种混话,根本不可能。
“这个……”
身旁的诺儿朵丽捧着自己的咖啡欧蕾给我。我现在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翻搅上来,于是心怀感恩地接过她的饮料。
“谢谢,我只喝一点喔。”
我喝了一口甜甜的咖啡欧蕾后,感到肚子变得舒服不少。咖啡欧蕾里可是蕴含着无限温柔呢。
我将小碗还给诺儿朵丽。只见她用双手接了过去,捧着它细细端倪,两眼直勾勾地观察我刚喝过的地方。那边有什么吗?
“原来如此…夕不太在意这种事呢……”
“呃,你说什么?”
我不禁回问,但诺儿朵丽只回了一句“没什么……”,接着没事似地将小碗凑到嘴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那个,夕先生,钱。”
此时,在一旁心惊胆颤地望着我与诺儿朵丽互动的妮娜,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对方才把她冷落在一边的事向她道歉,并告诉她这周咖啡豆的价钱。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在其他店不是可以买到品质更好的咖啡豆吗?妮娜的雇主是个有钱人吧?”
他根本不需要特地来我这种小店买,直接向商人订购高级品不就好了吗?
“因为老爷说用这间店买来的咖啡豆泡出的咖啡最好喝了。”
“这倒是很令人开心呢。”
透过在我店里品尝到人生第一口咖啡的女仆推荐,妮娜的雇主也注意到咖啡的魅力,在那之后,便从我店里买取咖啡豆,并经常在家中饮用。
“还有他说每周味道都有些微妙的差异,这点也很好。”
“因为我会尝试各种烘焙法啊。”
“夕先生的咖啡在我的职场上也很受欢迎喔,毕竟连那位安布罗希亚女仆长都很期待呢!”
“抱歉,我不太认识你说的那位女仆长。”
我苦笑着说道。妮娜双颊微微一红,再次向我道歉。我笑着说:“不不不,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啊。”她便又红了双颊,慌张地挥舞着双手,吞吞吐吐了一阵子之后,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呃,总之,那个,我想说的是……最喜欢夕先生了!”
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说最喜欢自己,而且对方还是楚楚可怜的女仆。不过,我早已司空见惯她的这类天然呆发言,心中并无任何误会。
原文应该是(大家)最喜欢夕先生(的咖啡)了,我是知道的。
我露出一抹坏心眼的微笑等着她的反应,接着就发现妮娜的动作忽然停止,好像是终于了解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红潮渐渐爬上她颈部乃至于僵硬的脸蛋上。
“哔。”
“哔?”
“哔咿咿咿咿!”
“我才想叫呢。”
妮娜口中发出悲鸣声,我不禁冷静地吐槽她。而她在我面前脸红到像煮熟的章鱼一般,泪眼婆娑地挥舞起双手。
“……啧。”
诺儿朵丽则瞪视着妮娜,发出一道咂舌声。
人们常说台风过境这句话,让店里变得热闹异常的妮娜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容满面地回去了。
诺儿朵丽像是已经筋疲力尽一般,再度趴回吧台上。我将擦拭完毕的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架上,发现再也无事可做,而这个时段也不会频繁地有人点单。
并非想吃什么,也并非想找人谈笑,但光坐着又显得有些无聊,这时候只要倾听店内的音乐即可,而桌上再放上一杯咖啡更是无可挑剔。
光是这样,便能让自己感觉是在度过极尽奢华的时光,并发觉平常的自己实在过得太匆忙,以知晓平稳的时间应当极为轻缓惬意。
我很想提供这样的感觉,但这世界无法轻易拨放音乐,毕竟根本不存在音乐播放机。
无事可做的我决定找诺儿朵丽搭话,没有音乐可以听的话,就只剩下和人聊天这项乐趣了。
我拿出放在吧台内一角的圆椅。
一直站着也是会累的,所以我在吧台旁边总是放着一张休息用的椅子。
我放好椅子,隔着吧台和诺儿朵丽相对而坐。
“诺儿朵丽,现在好闲喔,我们来聊天吧。”
诺儿朵丽虚弱地趴在吧台上,只将耳朵转向了我。
“要多休息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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