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只望相逢止相思(完)(2/2)
我的领口被她揪住左摇右晃,但我暂时忘不了这一幕。肤色的画面在脑中萦绕不绝,这刺激对我而言过于强烈。
“那个。”
“闭嘴。”
“是。”
我噤声不语,默默地单手拿着便条纸,确认食材存货。
七罪整理着餐具柜,依旧带有水气的长发垂落于胸前,不过这个垂落的地点,嘶……感觉脑子又要开始回忆了,不行,快忘记…
刚出浴的七罪穿着宽松的睡衣,而非平时的制服,她在连身睡衣上披着比膝盖长的薄透罩衫。
七罪出来后,换艾纳进去洗澡,多多则一起进去陪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来说多多的工作是什么,但大概是洗身体或换穿衣物之类的吧。
不过,这还真尴尬。
我很庆幸七罪愿意帮忙进行隔天的准备,这一定也是出自她富责任感的个性。
可是七罪正眼都不瞧我一下,也不和我说话。
尽管如此,她的气色红润到超乎刚出浴的程度,头低低的很明显是感到害羞。注意到她的举止后,我也不禁变得动作僵硬。
“那个,不要紧的。我没看到你肩膀以下的部位,嗯……”
“我……!我就说不要讲这些!我正打算忘记它!”
我试图给她台阶下,七罪却挑起眉毛,瞪视着我。不过,一旦和我四目相交后,她又立即别开了头。
“总之,快忘记。”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
“忘掉它。”
因为她语气十分强硬,我只好点头如捣蒜。
她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令我背脊窜过一阵寒意。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或许是七罪散发魔力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所致。
然而,人类没有灵巧到想忘掉就能忘掉。
我不禁盯着将餐具放回柜子的七罪。
她的睡衣稍大,衣摆过长遮到了手臂的一半,撩到耳后的凌乱发丝缕缕可见,颈部曲线朝领口滑落,最终去处遭衣服遮住,但我刚才确实见到了。
“……干嘛?”
“啊,没事。”
七罪似乎发现了我的视线,她拉紧左右领口,怨恨地瞪着我。我对她这散发女人味的动作,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棒动。
我忽然也涌起一股害臊之情,不禁将脸别开,心脏莫名地剧烈鼓噪。
“……事到如今你才这样的话,我反而觉得羞耻。”
七罪竟然这么说我。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尴尬呢?
那种睡衣露出程度比泳衣还少,便利商店里卖的杂志封面还比较暴露,一些的深夜节目更是香艳刺激。不过,这种莫名无法平静的感觉,却是它们所难以比较的。
比起脸,我的耳朵还比较烫。真奇怪,到刚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
“……”
结果,我们两人都默不吭声。
开点玩笑来敷衍过去比较好吗?但是喉咙如哽住一般,无法鼓起勇气打破这道沉默。
我瞥了一眼,发现七罪用双手揪住领口低垂着头,双颊绯红。我的脸也应该很红吧,但我连吐槽“我们是什么纯情小俩口吗?”的心情都没有。
因此,当一道门铃声响彻这午夜之时,我不禁感到一阵安心与感谢。
这种时间到底是谁会来啦,真谢谢你!
我这么心想后抬头一看,发现走进来的是院长。上次见面才在几天前,但他仿佛消瘦了一些。
“嗨,晚安,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来。”
“怎么会,我随时都很欢迎院长。”
院长低姿态地这么说完,七罪便匆忙地从吧台走出来迎接他。她似乎也感到庆幸。
“真的!您来得正是时候。”
“……嗯?”
“来,院长,请坐这张椅子!”
七罪硬拖着露出狐疑神情的院长,让他坐到椅子上。
我无法遏止冷汗冒出,那种事情——虽然是不可抗力,但如果被他知道我偷窥七罪洗澡,我一定会蒙主宠召的。
“咦?院长,你受伤了。”
听见七罪的话,院长伸出左手挥了挥。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院长的手心有擦伤,并渗出了血。
“啊啊,我刚才在人潮中被推了一把跌倒了。唉呀,这座城人真多呢。”
“请小心一点,这里扒手也很多。”
“怎么反而你比较像监护人啊。”
七罪对开朗笑着的院长回以微笑,并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抓起他的左手。
接着,就像那天一样,他的手覆盖着白雾似地发光。以前我被菜刀切伤时,七罪也对我做了一样的事,然后不可思议地,她的力量能治好伤口。
“……呼。”
七罪吁了一口气,院长的擦伤便已经彻底消失。见状,院长凝视着自己的手,停下了动作。
“你吓了一跳吧?我最近终于能做到了。”
七罪就像与父母炫耀的孩子般说道,院长却默不作声,仅仅不断望着原本有伤口的地方。
“……院长?”
“艾琳莉斯,你…”
院长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不,这是当然的吗?她也说名为‘七罪’的血脉会继承下去。”
“请问,你在说什么啊?”
听见七罪困惑的嗓音,院长抬起头。
“其实,我来到这座城市不只是为了募款,是因为想对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啊?突然这么严肃。”
七罪笑着敷衍过去,院长却依旧一脸严肃。
“听好了,艾琳莉斯,我要说的是你父母的事情。”
店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噤声不语。
七罪屏住气息似地动也不动,院长则默默地等待她的反应。
“可是……”
七罪仿佛硬挤出来似地出声说道:
“可是院长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院长一度紧紧闭上眼睛,接着缓缓地开口:
“抱歉,我一直瞒着你,因为我和你母亲约定好了。”
“那!”
七罪大吼,没有管倒下的椅子站了起来。
“你一直都知情吗!?然后一直瞒着我吗!?我问过好多好多次,你却一直、一直……!”
七罪的叫声甚至能使听者的心隐隐作痛。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所以我无法理解她的心情,什么都没办法说,只能呆站在原地。
正面承受七罪厉声严词的院长,露出了苦涩的神情,试图说些什么而张开了口,却又停顿了一会儿。在这可说只有一刹那的时间内,他心中究竟产生了多少纠葛呢?他吐出的是:
“……对不起。”
致歉的话语。
七罪应该也一样难受。
被人满脸痛苦地道歉,她也无法继续责怪追究。不论好坏,七罪连情绪激昂时都会不禁关心对方。
她无法大吵大闹,却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七罪紧咬唇瓣,握紧拳头,接着转身离去。
她经过我的身旁。我心想应该说些什么挽留她,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爬楼梯的声响逐渐远去,当响起一道关门声后,店内再度归于寂静。
“我总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告诉她。”
院长这么说道,宛如自言自语,又宛如忏悔。比起对我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可以,真不想跟她说。她若就这样毫不知情,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的话,我就下定决心一定不提起这件事。为了确认她过得如何,我才想说要来找她。”
“七罪她……”
比起当院长自言自语的听众,我更想当一个说话的对象。于是我回应道:
“好像想当冠位级大魔术师。”
院长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祈祷。
“她一定还记得妈妈的事吧,那孩子的母亲也是冠位级别的大魔术师。”
我不感到惊讶,并释怀地想“啊,原来如此”,也觉得果然是这样。这一定就是七罪所抱持的烦恼之一吧,面对这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她或许是为了下定决心,才选择这个目标作为出路的吧。
至此之后,我们之间便毫无对话。
我与院长之间有着过大的鸿沟,使我们无法共享话题。我不了解院长的烦恼,也没有过问七罪过去的权利,只是一个外人。
经过一阵寂静后,院长对我说:
“……我还可以来这里吗?”
“那当然。”
我点点头,院长缓缓站起身。
他看起来虽然只有四十几岁,一举一动却如老人似地沉重吃力。
然后,他望向店内深处,仿佛在看着躲起来的七罪。
“在我回去之前希望她能听我说话……不过,我也无法请求她的原谅,毕竟我伤害了那孩子。”
接着,院长对我深深一鞠躬说: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语毕,他缓缓地走向店外。
我转头仰望二楼。
这是七罪的问题,而且是位于心灵深处、外人无法轻易踏入的地方。
我无法鲁莽冒失地,揭开郑重妥善地保管在那里的问题。
尽管院长如此拜托,但我也不能轻言答应。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我发现自己与七罪之间,对彼此不了解的部分比了解的部分还多。我们双方的确都有着他人无法踏入,抑或不希望他人踏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