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离夏草似春心(三)(1/2)
我回到店内后,七罪随着客人的吵嚷声响过来迎接我。
“是什么事啊?”
她似乎从我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之中饱含关心。
我宛如依赖她的温柔般差点开口说出“其实”,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七罪自己也拥有应当烦恼的问题,如果我又说出我的问题的话,才反而会构成她的困扰。
因此,我笑笑地说: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闻言,七罪的眼睛敛了一敛。
“……这样啊,那就好。”
接着,她便回去招呼客人。我或许说错话了,七罪冷淡的话语与态度,使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然而,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点单一定堆积如山了吧,于是我赶紧进到厨房之中。
好不容易撑过当天的营业时间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店内吧台。
疲劳沉重地累积在身体里,这也令我感到一种今天也圆满达成任务的满足感。
虽然我潇洒地这么说,但我今天没有从容到能够沉浸于满足感之中。
蒙特商会找我一起做生意,柯列里昂先生要我把店卖给他,院长说七罪就拜托我了。
每一个都是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的问题,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我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歌姬要来这座城市,一切因缘际会之下造成现在的状况。
我叹息地想:真是奇怪了。
我一直都希望客人能变多。
我明明夸下海口要让店内高朋满座,令大家都知晓咖啡的魅力。实际上,当遇上这样的状况时,却出现难以抉择的问题。
总之,各种状况一次发生。
饶了我吧,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这些都是歌姬的错,真希望她们能负起责任。
我脑中一片混乱,受烦恼所玩弄,因此不知道七罪何时已经来到身边。
“……嗨。”
等我回过神时,七罪已经坐在一旁,这状况对心脏很不好。我边注意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边努力向她搭话。
七罪沉默不语,点了点头。
“呃,怎么、了吗?”
她不可能没事跑来坐在我旁边吧。
“自从柯列里昂来了之后,你就一直在烦恼对吧?”
“唔。”
即便我自己也知道,但遭人这么直白地说便觉得难受。忸忸怩怩,没错,我就是忸忸怩怩啦。
“你那样独自烦恼,我也会在意的。你就说说他跟你讲了什么吧。”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罪的温柔体贴沁入心脾,令人心花怒放,正因为如此,我故作坚强。
毕竟就是这样吧?在女孩子面前讲丧气话,可是有损男人自尊心的。
“话说回来,七罪不要紧吗?那个,院长的事。”
为了掩饰些许的尴尬与抱持烦恼的自己,我开朗地这么说道。
恰好得到两人能聊聊的机会,我不假思索地试探性问道。
“——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罪的嗓音宛如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的回应方式似乎不怎么好。
“对不起。”
我下意识地道歉后,七罪的眼神更加凌厉。
“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
我可以感受到现场气氛一变,我尴尬困窘到无法回望七罪的双眸,只能凝视着吧台桌面的木头纹路。
“没有这回事,你总是帮了我很多忙。”
“可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我一时语塞。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总会聊各种话题吗?
我打算这么说,嘴巴却不能动作。喉头紧锁无法出声,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对你的事全然不知,你到底是在哪里出生的?有什么梦想?有哪些家人?现在又在烦恼些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七罪抛来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抨击着我的心。
她为什么会不知道我的事?
那是因为我刻意这么做所致。被问到时便会敷衍过去并立刻转移话题,而现在我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心事。
“因为,我想七罪的问题比较严重。”
借口这种东西要不就是过于冗长,要不就是过于简短。我属于后者,而且我的选择往往都是错的。
七罪咬住唇瓣后,语气激昂地道:
“我也是那么想的啊。比起我,你的问题还比较严重。但你完全不和我商量,甚至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总是很关心我,也不会笑我的梦想很傻,所以我也想成为你的助力,不过……我似乎不够格呢。”
我能感受到,七罪的身体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遭到扑灭似地失去了力气。她叹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说:
“我根本无法和不信任我的人商量事情吧?”
她留下这句话,走到店后方。
现场只剩下我一人,我没有多余的借口,所以也无法去追她。
我靠在椅背上,瘫软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反刍着七罪的话思考。
能回答她什么吗?不,不行。
能找到什么借口吗?也没有。
我心想“的确如她所说”,我从未提起自己的事情,奉行秘密主义的人注定不会受到信任。毕竟,人无法对不展现出弱点者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是否不信任七罪呢?
我的自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没有这一回事,我很信任七罪。
那么,我为什么不对七罪说?为什么不对她说出我的身世?
答案非常简单。
毕竟我不是这世界的人。
无论说什么,都必须伴随谎言。我的出生地或成长环境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不想对七罪说谎。一想到说出真相后会遭她避之不理,便觉得莫名害怕。
又有谁会相信号称自己“来自于异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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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公休日,忙碌的日子若没有休息便无法持续。虽然想好好睡到中午,但现在的我并非过着自由自在的一人生活,不能过于遑遢懒散。
早餐时间一如往常,不同的是我与七罪之间没有类似谈话的对话,原因无疑是昨晚的事情。
七罪默默地用餐。我不断重复着打算和她说话,却无法下定决心而终告失败这样的状况。
艾纳交互望着我们叹着大气,多多则不改其色。
“我吃饱了。”
七罪将吃完的餐具拿到流理台,直接上了二楼。
“……你们之间又发生了和之前一样的事吧?”
艾纳傻眼地道。
“真没面子。”
之前遭七罪避不见面时的元凶也是我,听人这么一说,我便感到自己毫无成长。
“你昨天才说‘不是我的错’吧?”
“和你说话的时候,的确不是我的错。”
“所以和我说话之后,你和七罪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一声不吭地点点头。
艾纳掐着眼头,散发一种“你这人真是……”的气氛,责怪着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办法,你这次做了什么?反正你又说了神经大条的话吧?”
“大概是那样啦。”
我察觉自己正支吾其词。
啊啊,真是的,不就是这点吗?满腹心事不到最后一刻不找人商量,就是因为我的这种个性,问题才变得更加复杂。
“你可以听我说说吗?”
我挤出勇气战战兢兢地询问。闻言,艾纳惊讶地回望着我,接着笑道:
“你干嘛突然这么正经啊?小市民和七罪同学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啊。来,你就说说看吧。”
“……艾纳现在看起来好可靠啊。”
“我就当没听见吧,但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非常对不起。”
她的笑容好可怕。
虽然说是商量,但无法由我来说明七罪所面临的问题,我便模糊带过那部分,讲述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大致结束后,艾纳点头说着“原来如此”后,低喃道:“真是酸甜青涩啊。”
“不,到底哪里酸甜青涩了,我可是很认真的。”
“就因为这样啊,你们正在讴歌青春,真是令人羡慕。”
她甚至刻意地叹了一口气,我感到有些不爽。
“那也把艾纳卷进来好了。”
“不用了,这和我个性不合……话说回来,这问题很简单啊。”
她斩钉截铁地说问题很简单,我不解地歪着脑袋。
“七罪同学说想更了解小市民的事,那你就跟她说啊。”
“唔唔。”
话是这么说啦。
我也知道这是最正确的解答,却觉得难以实行。
“……算了,任谁都有不想对别人说的事,我不会勉强你那么做。”
艾纳倾身向前道:
「不过,你就不能对她说说你现在在烦恼什么吗?」
我双手环胸,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这件事了。
“虽然我能对戈尔爷爷或艾纳倾吐心事,却很难跟七罪说。该怎么说呢?像是一种男人的坚持?”
“唉呀。”
一旁突然传出声音。我转头一看,发现多多用指尖掩住了嘴。
“抱歉,我不禁发出声音了。”
“没关系,我了解你的心情。”
艾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男人这种生物,都觉得稍微显露弱点就很羞耻,但那是你们的错觉。自己随时都要处于强势、拯救对方、受人依靠,这些想法都是出自你们的傲慢之心。”
“唔。”
听她这么直言不讳,我胸口一阵抽痛。
“我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七罪同学有拜托你帮她吗?”
“没有……”
“那你的心情不就很自以为是吗?‘因为你好像有心事,所以我就陪你商量吧’,像这样高姿态地伸出援手,会让人根本不想搭理喔,尤其对方是一个自主性强的女性。”
“唔。”
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没有,但重要的是对方如何看待。而且,我至今为止的态度或行为,很有可能令她这么觉得。
“小市民,你听好了。并非只有朝被雨淋湿的人递出雨伞才是体贴关怀,有时候收起雨伞,和对方一起风吹雨打,或许才能拯救对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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