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季节限定的奶油浓汤（2/2）
“……确实，看来想靠梦想吃饭，还是太天真了呢。”
“我应该说你由此意识到这点真是太好了吗，真让人苦恼。”
我笑了笑。
这样一天天地持续着的话，消沉的心情也早已厌倦了，后来也只能笑了。
“但是，像这样持续挑战着梦想这一点，我觉得很厉害呢。”
菲尔先生目光缓和了一些。
“其实我也理解的，也许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我在这个镇子上修业了三年。但还是默默无闻，接不到什么正经的画画委托，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才能也说不定，最近我开始这样觉得了。但是，要是放弃了的话就像自己认同了这个看法一样。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了……说不定是讨厌这样所以才一直挣扎着。”
一边用手指抚摸着玻璃杯的边沿，菲尔先生无力地笑了笑：
”放弃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呢。”
“毕竟是要把，自己一直坚信自己只有这个而一直坚持着的，拼命地努力的时间，当做毫无价值，觉得自己的可能性到此为止了，然后放弃掉啊。”
非常羸弱的声音像是要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一样。
季节已经快到冬天了，碰到外面吹过的风的话手会像是要冻僵一样寒冷。
想法会越想越消极的原因，也许是这过于寒冷的季节也说不定。
身心都被冻住了的话，想要向前也变得艰难万分。
菲尔先生，要不要喝一下温暖的汤？”
我突如其来的话，让菲尔先生整个表情呆住了。
“汤，吗？”
“嗯嗯，最近，不是突然冷了不少吗。我心想不只咖啡，再加些温暖的菜单也挺不错的。”
“这样说的话，虽然是这么一回事……店长，你还会做料理吗？”
看着回应着菲尔先生询问般的眼神，我挺起了胸膛：
“家庭料理的话就交给我吧！”
“家庭料理也挺好不是吗？”
歪了歪头的菲尔先生说的这句话，我也赞成。
而且，在这个文化和嗜好都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别人能不能接受我的料理我还心存疑问。在菜单里加些简单的小餐的想法虽然之前就有考虑过了，对此因为没有能试吃和提供建议的人所以没有实行。
因此为了端出合格的菜品，询问菲尔先生能不能给些意见之后，菲尔先生干脆地答应了。
“毕竟都是追逐梦想的同伴。我很乐意帮忙。而且我总是饿着肚子，无论端出来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言外之意虽然好像并不期待我料理味道的样子，还是先做好再说吧。
我从冷藏库取出食材，摆放在厨房那里。虽然世界不同但食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食材外表和味道只要都差不多的话，就算多少有些奇怪外观最后也能重现差不多的味道。当然也有外表和味道都第一次见的东西，但也不是吃不下去。
这个镇子上有着迷宫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在那里可以获得野菜呀香辛料之类各种各样的东西，因此这个镇子物资充足。镇中心的大路上每天都会有露天摊档并排着，就像祭典的庙会一样。虽然我很少出门，要是抱着寻宝的心情去探索的话，肯定会比起现在要认识更多食材的吧。
但是现在暂且，对面前放着的的食材也没有什么不满，足以用来下厨。
“打算做什么呢？”
“打算做道奶油浓汤的。”
“奶油浓汤？”
从菲尔先生皱着眉头的反应来看，看来是从没听说过。
或者其他名字的话他也许会知道，但没有实物来辨别的话还是不清楚。
仔细洗干净手之后拿起菜刀。首先要把蔬菜的皮处理好。要是有削皮器的话一下子就搞定了，但只能靠菜刀来处理了。
马铃薯，胡萝卜，蘑菇，洋葱……应该说全部用“类似的东西”补充说明才对的，不过味道的确是差不多的所以省略了。
处理好皮之后再切好，放在砧板的旁边。
再用湿了的毛巾擦了擦砧板，这次又拿出了鸡肉。
比起一般的鸡肉要更有弹力，便宜，还味道有点重的肉，其实原本是什么样子的鸡我完全不清楚。
但是凭借着只要吃起来好吃的话就无所谓了这种现代人思想，于是如此作为了食材的一种。切成一口能吃下去的大小，再撒上盐和黑胡椒。
把油倒进厚实的锅里再点上火。热得差不多之后把鸡肉放进去。发出了咻咻的让人心情舒畅的声响。
突然抬起头，发现菲尔先生正探出身子紧紧地看着锅里。察觉了我的视线之后，他很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了脑袋上。
“那个，因为最近好一阵子没吃过肉了。”
“……平时都是吃些什么呢？”
“比如面包店便宜卖出的旧面包之类的，还有把摊档上卖的蔬菜屑拿来煮之类的。”
然后又像解释着什么一样说道。
“毕竟笔和画画的工具都很贵……比起在吃的方面花钱，还不如买些质量更好的画材。”
哦哦，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应该都是这样的吧，以艺术为志向的人。
我从没如此地热衷过什么事物。很羡慕这种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投入在某种事情上的人，觉得十分耀眼。
锅里的鸡肉已经变色了，热量已经充分渗透了。接下来要把蔬菜加进去一起拌炒。
搅拌到不会烧焦的程度，等到洋葱完全软了下来。沾着油光的蔬菜发出了鲜艳地色泽。
这时候再加水，去除腥臭的香草，还有固态的汤料。虽然这是为了冒险者们在迷宫里，能简便喝到汤而制作出来的，比起冒险者更受太太们的欢迎。用的时候的确非常便利，味道也很棒。就像清汤块一样的东西。制作西式的炖煮料理的时候用这个准没错。
最后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了之后调到小火，就这样慢慢炖煮。因为这鸡肉味道很重，所以必须仔细去除味道才行。
一边盯着沸腾的锅，一边把平底锅放在旁边的炉灶上点着火。把黄油放进去之后马上就溶解成液体了。一遍在里面拌入小麦粉一边加热。
如果像固态汤料一样，旁边的店里有乳酪块卖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但这实在是过于奢望。不过，虽说咖喱的话我实在没办法，炖汤的话，乳酪块还是能轻松做出来的。
在平底锅里把黄油和小麦粉充分搅拌，黄色的面糊一样噗噗地冒起了小泡。接着再把冷藏库里面冻着的牛奶浇上去。虽然不知道是牛的还是羊的还是其他动物的奶，它新鲜的味道非常浓厚，美味得每天早上都喝也不会厌倦。
注意不让小麦粉结块地仔细搅拌之后，微微稠糊的白色液体就做好了。这就是奶油的汤料。把它浇在煮着的锅里再调小火，小心地混合起来。
整体变白，飘散出了我记忆中一样的香味，装在小碟子上尝了一口。确认了下舌头上涌现的味道，考虑了一下之后加了点盐和黑胡椒。接着直接关火，装在适合大小的深盘子上。拿上勺子一起放到菲尔先生面前。
“请用，这就是奶油浓汤。很热请小心品尝。”
“哈啊，奶油浓汤吗？”
菲尔先生看着盆子里面，用鼻子闻了一下汤气：
“很不错的味道……这个，跟奶汤有什么不同吗？”
“的确，这个的话比起只喝汤，搭配面包或者饭吃起来有着更美味般的浓稠味道。”
欸，这样应和着，菲尔先生拿起了勺子。
浓汤表面之上被寒冷空气夺取了热量，形成了一层膜，像是把它弄破一样把勺子插了进去，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我家的奶汤，可没有这样的膜呢。”
小声说着，把奶油浓汤舀到嘴里：
“啊呼，哈呼。”
缩着嘴巴吹着嘴里的热气。
像是忍受着滚烫一样皱着眼睛，嘴急促地动着。咀嚼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咕地动了动喉咙：
“这真是，在寒冷的时候让人享受得不行的味道啊。”
露出了像是把冷得僵硬的身体给放松了下来一样的笑脸，菲尔先生又再次动起了勺子。一边切开马铃薯的边块，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话来。
“我的母亲很早之前就死了，饭都是由父亲做的。但是他又是一个之前一直很少做饭的人，做出来的味道都很糟糕。汤菜放多了盐变咸，把肉烧焦变苦。再加上本来就没什么钱，汤基本上跟水差不多，材料也都只是些野菜渣或者很硬吃不出味道的肉块。就连牛奶汤，也只不过是白色混浊的热水差不多而已。”
菲尔先生边笑边说着一边把马铃薯放到嘴里，仔细地嚼着。
“那是多少岁的时候来着。在那一年最冷的那天，我掉进了水池里。水面被厚厚地冻着一点也不有趣，走到上面玩耍的时候，冰裂开了。水冰冷透骨，感觉就像被刺痛着一样。明明在夏天还可以轻松地游泳的，明明也知道水池并不深，那时候却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沼泽一样。冻得手脚不听使唤。”
“那还真是……亏你被救了起来呢。”
菲尔先生苦笑着：
“多亏了在一起的伙伴帮忙到处呼救呢。而且在附近没多远的地方，工作回来的父亲就在那里。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父亲冲过来那夸张的样子。嘛，虽然他拉着我在着陆的中途时，直接狠狠地揍了我脸一拳。”
菲尔先生用左手摸了摸脸颊：
“回家之后看见我冷得浑身发颤之后，父亲煮起了牛奶。那是只加了些芋头和几个抓不起来的肉煮的汤。喝了之后让人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炙热，但是却又，像是从肚子蔓延到全身一样的味道……真的非常好喝”
菲尔先生呆呆地看着远方。
“汤的雾气隔着的另一边的父亲绷着脸看着这边，小声地问了句，好吃吗。我点了点头之后，父亲他啊，居然松了口气一样笑了呢？”
菲尔先生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然后直盯着盘子里的汤，缓缓搅动着。突然抬起了头，表情一下子清爽了一样。
“抱歉。突然说这些奇怪的话。”
我摇了摇头。然后从石窑里取出了温着的大面包，接着切成了手掌大的三块薄片。装在盘子上端出来之后，菲尔先生抬头看着我。
“用面包沾一下汤吃下试试吧。这可是非常完美的搭配哦！”
原来如此，小声说道，菲尔先生拿过面包。沾了一口大小的奶油炖汤然后咬了下去：
“好吃。”
转眼间就把一块吃完了。
又拿起了第二块，这次还在上面乘上了沾着汤料的鸡肉和马铃薯。马铃薯被汤勺轻易地弄碎，就这样直接把一半的薄面包折起来。大大张开口咬了下去。一口气吃掉了一半。菲尔先生鼓着脸颊一边咀嚼着。夹着的面包下面，鸡肉的肉汁和汤料溢了出来落到了盘子上。
“美味。”
像是要喝下去一样大口地咬着炖汁三明治。
然后又拿起勺子，顺着势头般舀着汤汁到嘴里。一边说着，好热好热，一边大大鼓着脸颊，然后漂亮地吞了下去。
菲尔先生伸手拿起了最后一块面包，用它擦起了盘子。最后的最后也要完美地品尝，盘子里一滴都不剩了。
“太美味了。多谢款待。”
“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这个，太棒了。绝对是加到菜单里更好啊。我，还想再吃呢。”
“真的吗？那我就这样做吧。”
“啊，但是。”
菲尔先生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下说到：
“限定只在寒冷的时候提供怎样。在这种时候吃才最好吃啊。”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确实炖汤是冬天的必备，季节限定的菜单听起来也挺有趣的。
“只要有了这么美味的汤的话，到了冬天能吸引很多人了，接下来只要有个更好看的店看板就完美了。现在摆着的小看板，实在不容易让人察觉这里是一家店呢。”
确实以现在那块只写着店名的小看板的话，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觉得太简朴了。一直想找个时间整块正式一点的，老是没找到机会。
“果然那块还是感觉不太行对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店长，可以的话交给我来画可以吗？”
“说你来画的，指的是我这里的看板吗？”
是的，菲尔先生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想回一趟家。之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也不知道父亲，能一直活到多久。”
对菲尔先生的这个决定我没有说什么。
只是，心里有种寂寞的感觉。
“但是回去之前，最后，想找个能让自己接受的工作。我决定了，要留下一幅倾尽全力的画作。所以，请把店里的看板，交给我来画可以吗。不需要什么报酬。”
菲尔先生的眼神非常真挚，都露出了这种眼神我也拒绝不了了。而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这样，那好吧，请拜托你了。但是，报酬我还是要付的，这就是工作不是吗？”
第二天之后菲尔先生就开始着手这份工作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块很大又厚的漂亮长板，放在在店的入口那里的组装的梯凳上。脚边铺着布，那里放着颜色丰富的画具，几个种类的笔排放着。
之后过了几天。
在下雪天也不停息，菲尔先生每天登上梯凳握着画笔。然后终于完成了看板之后，叫来了魔术师。朝看板最后施放了魔法，听说这样之后风雨就风化不了这副画了。
在终于完成的画前，我们站在一起抬头看着它。
“很不错的画啊！”
这句话不是奉承，是我真心的感想。
是如此漂亮的一幅画。
“……是啊。”
菲尔先生一直抬头看着看板。
他的侧脸让人隐隐感觉到一丝不舍。
就像要把它烙印在眼睛里一样闭上了眼之后，菲尔先生转向了我。接着伸出了手：
“谢谢，店长先生。这样的话我就没有遗憾了。”
“我才是要感谢你。”
我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彼此相视而笑。终于放开了手之后，菲尔先生转过身缓缓地离开了。我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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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如今挂着的看板吗？”
故事讲完之后，认真听着的艾纳“哈”地叹出一口气。
“的确之前就觉得那是块漂亮的看板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那位画的作者，就这样走了？”
我点了点头。
艾纳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感觉，真是个感人的故事。追逐梦想，才能，还有家人的思念……胸口，感觉有些痛苦起来了。”
仿佛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摆出认真表情小声说着的艾纳的眼神里，有种马上要流出眼泪一样感觉。
咳咳，旁边传来了咳嗽声。
我像是配合着一样也咳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朝艾纳说道：
“怎么样艾纳，要试一下奶油浓汤吗？”
尽管抬起头来的艾纳的眼睛比起平时要泛着更多的水光，她还是确实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我以此缅怀一下菲尔先生的梦想吧……”
听了这深受感动的话，我感觉实在是有点不妙了。
“那个啊，艾纳。”
我用食指挠了挠鬓角，然后说道：
“虽然在你那么感动的时候说实在有点抱歉。”
为了让一副呆住的表情看着我的艾纳看见，我举起手示意，手指着柜台的一端的另一位客人：
“我介绍一下吧。这位是、画家菲尔先生。”
正用勺子把白色炖汤往嘴巴里面塞的菲尔先生慌慌张张地放开手，转身朝向艾纳打起了招呼。
“那个，你好？”
身体定住了的艾纳瞬间僵硬地点头回应，缓缓地转动着脑袋盯着我。然后语气苍白地向我问道。
“菲尔先生是，那位菲尔先生？”
我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又被父亲揍着赶了出来。被骂道，不要给我找借口放弃，既然决定了道路不达成之前别想回头。于是菲尔先生又回来了，而如今成为了一位独当一面的画家了。”
“虽然说是被赶出来。其实是有人看了这家店的看板之后，找到了我。说也请帮他家的店画一幅。”
“哎呀，真的，太好了呢菲尔先生。”
“也托了店长的福啊。”
没有没有，我摆了摆手，不不，菲尔先生摇了摇头，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如今菲尔先生也有一直光顾着我家的店，特别是享受着季节限定的奶油浓汤。
艾纳依次看了一下我和菲尔先生，缓缓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学院制服帽，然后盯着我。
我看回去之后，艾特开口了：
“──哈？”
这样说了。
寒冷的季节虽然说适合悲伤的故事。但是无论是汤还有故事，还是能让身心温暖起来更好呢。
就算结局稍微有点滑稽，跟预想不一样──
怎么样？顺利蒙混过去了吗？
不行？
啊啊，看来是不行了。
艾纳身体颤抖着。
我两手了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