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辨明星辰之日，心中残留之炽（2/2）
接着阿鲁夫先生推着索菲亚小姐的背，“我在这里换就好。”然后这样说道。
只有索菲亚小姐跟在了法霸尔先生的背后走了过去。
阿鲁夫先生走到柜台那边，放下背着的小皮包然后脱下了外套。
这时我走开的话感觉也怪怪的，但也不能就这样盯着看，我走进窗户边看向了外面。只能听见阿鲁夫先生换衣服的声音。
“你是一个人打理着这间店吗？”
“欸欸，只有我一个。”
“那么年轻就管理一间店肯定很辛苦吧。”
“确实并不只有愉快的事情呢。”
沉默再临，我想着我也该问些什么。
“你们两人是为了见上龙一面才旅行的对吧？”
“啊啊，其实算是跟私奔差不多，几乎可以说是我强行带她出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连做的事情都那么有男子气概呢。
“但是，那对她来说不仅是出生长大的地方，家人也在那里。如果能保障好她的自由的话，我觉得也许回去更好吧，为了这个只能依靠龙的存在了，说服村里的人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貌似换好了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虽然如果是为了她的话我抛弃故乡也无所谓的……”
“本来是打算抛弃故乡的吗？”
我不由得转身看过去。
阿鲁夫先生穿上了纯白的礼服，腰靠着柜台而站立着。
“我把下一任的龙的新娘带走了，无论怎样，回去都是死罪了吧？”
说着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死罪什么的，那……”
法霸尔先生要是做些什么的话，阿鲁夫先生是不是还是有可能可以回去村子里的呢？
“这样行了，对我来说。”
他笑道。
“只要索菲亚能自由地生活下去的话，这样就好。要是她说想回去村子里的话，我就陪她回去。”
语气实在是过于坦然了。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决心是多么地认真。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
“为什么抛弃了自己的家乡，赌上性命，还能够这样笑出来呢？”
阿鲁夫先生正眼看向了我，突然露出了一幅温柔的表情。
“你到了时候也会明白的。”
他说道。
“比起故乡，比起自己的性命，还要更加在乎的人，你迟早会遇到的。那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所以我只不过是在做着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只有她在，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这跟柯烈里昂先生说过的事情一样。
人生里名为女性的那颗星辰，只会遇到一次。
“要怎样才能知道呢？”
“知道对方是不是一生一次的对象？”
我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我觉得肯定还有我还未曾知道过的想法跟情感。
但阿鲁夫先生却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知道。”
“但是。”
“这不是什么被雷劈到一样，或者被魔术击中一样的冲击感之类的感觉。也不是通过直觉明白，或是通过内心感觉到了。或许的话，这个世界的某处还存在着跟自己更为理想的对象也说不定，我也曾这样想过，也许世界上也真的是这样。”
跟刚才的说法感觉完全不同，这让我困惑了。
阿鲁夫先生像是害羞了一样挠了挠脸。
“但是，这些怎么都好。因为她就在身边。而我决定了她就是我一生一次的对象，仅此而已。”
“决定了而已，吗？”
“不是由谁决定的，而是自己决心要这样做，然后去行动。去爱一个人难道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是多么单纯，却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曾以为，那一个人是由命运而决定下来的存在。
只要遇到彼此就能理解到就是对方，双方的羁绊是一开始就有了的。
“所以人才会去举行结婚仪式啊，我决定了就是这个人，通过这样子去宣言。而对方也有着跟自己同样的心情的话，就别无他求了不是吗？”
阿鲁夫先生突然，端正了姿势看着我身后，我回头一样，索菲亚小姐就站在那里。身穿着下摆很长的黑色裙子，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真漂亮。”
阿鲁夫先生说道。
“……谢谢。”
视线交合，互相微笑着的两个人，看起来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幸福一样。
这结婚仪式，真的很简洁。
既没有参席者，也没有漂亮的蛋糕跟料理，也不是在有着彩画玻璃的华丽的教会。
见证人是我，跟担当神父一角的法霸尔先生。而且这里是咖啡馆，面前的这两个人现在要结婚的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知道。
实在是过于简朴的婚礼，尽管如此，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看起来却非常开心。
“你，愿意用一生，与她不离不弃，心怀彼此，发誓直至死后的安息，都期盼着，欢笑着，歌颂着，并爱着她吗？”
店里回荡着如同渗透着一般的低沉声音。
停顿了一下，阿鲁夫先生点了点头。
“我愿意赌上名字跟性命发誓。”
法霸尔先生把手上拿着的白色缎带递给他之后，转向了索菲亚小姐。
“你，愿意用一生，与他不离不弃，心怀彼此，发誓直至死后的安息，都期盼着，欢笑着，歌颂着，并爱着他吗？”
索菲亚小姐一边露出着微笑：
“是的。我愿意赌上名字跟性命发誓。”
这次是递出了黑色的缎带，法霸尔先生转向正面。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威严。
由于法霸尔先生酝酿出来的氛围，本来的店铺如同化身成了神圣的场所一样。
“那么请交换命的绳带。”
两人面对面。
看着对方，心意相通一样地微笑着。
阿鲁夫先生递出了白色的缎带。
索菲亚小姐接了过去，把黑色的缎带返还了回去。
法霸尔先生看向我。
“见证人啊，他们的誓言，还有命的绳带的交换都确认好了吗？”
从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咳嗽了一下调整过来，再点了点头。
“是的，都见证好了。”
“很好，现在，这一刻开始，这两位成为夫妇这件事，我向这个世界发出宣告。以黑龙法霸尔的性命跟名义——”
这时，法霸尔先生不知为何看着我。
但马上就移开了视线。
“——在场的这些人，以话语跟誓言施与古老的龙之祝福。只要不违背话语，不打破誓言，彼此心意相通，羁绊都会印刻在世界之上。”
朗朗的宣示回响在店里，不知为何我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变化。在法霸尔先生的力量之下，这里诞生了一对受到龙的祝福的新人。
法霸尔先生从桌子上拿起杯盏，朝两人各递出了一个，倾倒着旁边的那个瓶子。里面装的是我泡好的咖啡。
“这是……”
索菲亚小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本来的话应该是圣水或者清酒之类的，今天的话用这个更适合吧。毕竟，这里是咖啡馆。”
法霸尔先生笑道。
“那么，这就是你们成为夫妇之后最初喝下的水了。请干杯。”
“啊啊。”
“好的。”
两人对视着，轻轻碰了一下杯盏，然后一口气喝干，把杯子摔在地板上。两个杯子轻易地粉碎了，碎片完全地混杂在地板上。
不擅长苦的饮料的阿鲁夫先生，咖啡的味道让他狠狠地皱起了脸。
看到这个，索菲亚小姐高声笑了。
眼角上浮现起了泪珠，一直笑着。
咖啡馆里，仅凭四人举行着结婚仪式。没有太多的参席者，没有华美的装饰，也没有美丽的花束，也许有人会说真是一个冷清的仪式。
但是只要看到了这幅光景，看见两人的笑脸之后肯定也会不禁认同吧。
此刻，这两个人，比起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幸福。
能亲眼见证着这个瞬间，让我打自心底地感到骄傲。
我回握住阿鲁夫伸过来的手。
“今天真是非常感谢。真是最棒的结婚仪式。”
“不，我这边才是。得到了最棒的回忆。”
我在雪中送别着两人。
“接下来要回去故乡吗？”
“不，雪下得太深了，无暗夜也马上就到了。新年就在这里过了，等春天的到来吧。”
“啊啊，那样的话。”
下意识说了出口，我闭上了嘴。
“那样的话？”
“……我这里，打算在无暗夜举办一个派对的。”
“啊啦，听起来真棒。”
拉着阿鲁夫先生手腕的索菲亚小姐高兴地说道。
“如你所见，索菲亚已经干劲十足了。可以的话能得到你的邀请吗？”
我是不可能拒绝他们的，把手伸进围裙的口袋里。想着都事到如今了就将错就错吧，然后取了出来。反正，我消失之后大家都会忘记的，也不用太在意了。
“能在上面签上名字吗？”
“啊啊，当然可以。”
阿鲁夫展开纸签上了名字，再递给了旁边的索菲亚小姐，同样签好名字之后，她歪了歪头。
“怎么了吗。”
“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发现自己签在角落边上。明明还有一大片空白地方的。”
签过的常客们的签名正逐渐消失着。
明明如此，两人的签名就像是为了不重叠在上面一
样，在角落处写下了小小的名字。
“难道是结婚了之后变得谨慎谦恭了吗？”
“啊啦，意思是说我一直以来都不是这样吗？”
“哎呀，失言了。”
“真是的！”
露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后，索菲亚小姐把纸笔还给了我。
“我会期待无暗夜那天的，真是承蒙你的关照了。今天的事情我一直不会忘记的。”
“我也不会忘的，期待下次再见。”
接着，我目送着并排走开了的两人。
就算两人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消失了，我也一直站着。
门铃的声音响起，法霸尔先生从店里走了出来。
“夕哟，会冻到身子的。”
我没有回应。
因为早就冷得透彻了。
法霸尔先生也站在我身边，两人随着飘雪，漫无目的地盯着大路。
“今天让你陪着我的任性了，容我道谢。要是有什么能让我回礼的话就好了。”
“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哦。”
“这可不对！”
被强烈否定了。
“听好了，夕。这个世界一切都有所联系着，就算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只是待在那里就已经产生了变化。”
我看了过去，法霸尔先生的目光十分温柔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这个店之后，遇到了你，然后往返于这个镇子，跟常客们交谈，也接触到了人类。这些时间能够存在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多亏了你。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要是没有你的话，刚才的结婚仪式就不会存在了。”
听好了，他说着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你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是毫无理由的也说不定。但是，名为夕的这个人类在这个店里生活过，做过的事情有着确实的意义。就算联系消失了，你的存在被忘记了，那些结果还是牢牢地留了下来。在被你帮助过，改变了人生的那些人之中，如同灯火一样继续燃烧着。我在此起誓，就算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赌上名字跟性命绝对不会忘记你。”
咕地一下我的喉咙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一样。
没办法，顺利地呼吸。
闭上眼睑咬着牙齿。
“在这个世界里毫无联系地生活着，想必是非常的孤独吧。辛酸地没人能够理解吧。而现在，又要被所有人忘记的心情，我简直难以估量。”
涌溢而出的泪水，已经制止不住了。
脸颊上热泪流淌着，不停地，不停地。
“挺起胸膛吧。你可以以此为荣了，没有谁能像你一样忍受着孤独，一天又一天地，坚强地生活着。你在这个世上里做过的事情，全部都是极其美好的。”
“——是。”
雪在下着，无论哪里都是纯白，寒冷的雪。
风变得更强了，如同在遮挡着街上行人的视野一样。
所以我，可以扭曲着脸哭出来了。
一直深藏在某处的东西，一口气释放了一样。
啊啊，要结束了啊，我想着。
得加油了，在回去之前，七罪的事情，店的事情，得想办法处理一下，毕竟至今为止，眼前出现问题的时候我全都解决了。
回想起了一直都是为某人而努力着，只有这样做，我才能从中确认到自己的价值。
为了能让对这个世界而言是局外人的我能存在于此，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所以我能那么拼命。为了某人而奔走着，但其实，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
就算是这样，这些看来都联系起来了。
有这般成为夫妻的人。
有没能成为家人而离去的人，有追逐梦想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虽然我要消失了，这些人还会一直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在那些人生的某一节点有所联系了。所以我的人生，也随之变化了。仅此就足够了不是吗？我来到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足以这样让自己挺起胸膛自豪了不是吗。
所以，已经足够了。
不用再露出假笑站在店里了。
我已经不是咖啡店的店长了，只是以林夕的身份站在这里。
雪的势头越来越强了，雪估计会积得很深吧。今天也是，明天也是，然后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春天来临，不再有人会记得下雪天的事情了。
季节一直变化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