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洞察君心病缠绵,向死求生封神山(四)(2/2)
“娘娘病中怪的很,不停的和王爷要钱,要钱也就算了,还要兔子,这不,除了这些钱,战老将军还让人捉了不少兔子,养在他那里,说是等娘娘病好了,想要养,可以去他那里取!”
一时间,卷喵喵听到这里,不由得怔愣出神,因着想到自己一向少有呓语,这一次恐怕是真的病糊涂了……
不远处的房门被再次推开,侍女见状退了出去,高简的身影走近,眼中仿佛带着许多关切,而卷喵喵见到高简,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琢磨了片刻,见到高简一直不曾提起,终于忍不住掂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
“我爷爷真的寄了家书吗?”
霎时间,卷喵喵肉眼可见的观到,高简着实因着自己的一问,再次阴郁了神情,抿紧了嘴角,卷喵喵见状不禁吞了一下口水,将身上的被子使劲往自己身上盖了盖,只是下一刻,却见高简并没有生气,仅仅是稍稍长叹了一口气,便缓步走近,坐在了床榻边上,一伸手就从他的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来。
卷喵喵见状,将信接过,匆匆一拆开,却见那信并不是出自周公演的亲笔,而是来自周琦。
周琦在信中言明,周公演的身体,一切皆安,而周琦如今也已经娶妻,他那新夫人还有了身孕,除此之外,卷喵喵一直惦念的汝阳王府上的小女儿,也已经能爬会坐,开始牙牙学语,卷喵喵观到此处,终于难得的勾起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周公演和周琦,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吗?”
此时,高简的声音传来,卷喵喵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将信好生收好,压在枕下,抬头看向高简,再次对高简生出了一份爱而不得的伤心,略微思虑了一下,还是看着高简,开口回了一句:
“你不明白,在这世间,能有那么一两个人真心实意的关心着自己,已属难得,我从来奢求的便不多……”
“那我呢?”
一时间,高简的这一问,问的小心仔细,卷喵喵凝神细观着高简,心中波澜再起,想到彼时入得高简梦境,高简纵然不曾说过几句喜欢自己的言语,但是他却曾在自己大婚之前说过称赞自己心思单纯,不想将自己牵涉到朝堂之内的话,纵然他娶自己不曾有几分真心实意,但说到底还是免了自己与人为妾的劫数。
更何况……这一次入梦,卷喵喵还无意间洞悉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孟北川曾经对自己动过杀心……,是高简默默的出手阻止,救下了自己……,如此,高简纵然求娶自己是为了安抚周公演,倒也可以算得上对自己不曾怠慢,只是……,高简这么一副做派,却让卷喵喵再一次将自己此生就看不明白的一件事,又看了更加糊涂了几分,那便是如何去区分一个人的好坏……
高简他算得上是个坏人吗?如此一想,卷喵喵便又想起了高简的身份,想他高简从来,驻守边疆,开疆扩土,保境安民,无有懈怠,做的是个保家卫国的营生,那他自然算不上是个坏人的……,那么高简便是个好人?只是,卷喵喵在心中,刚要将高简扔进好人堆里,便又将他急急的撤了回来,心道,他高简若真的是个好人,又何必要答应长陵王,以求娶自己来迷惑周公演的眼睛呢……
“你自然对我也是好的……”
卷喵喵默默的应了这一句,只是这一句只道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只是还不够好”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这时,卷喵喵眼见着高简调转了方向,靠着自己坐下,卷喵喵略微思虑片刻,还是将头头微微靠在了高简的肩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你在想什么?”
卷喵喵听到高简的声音,并没有睁开眼睛,只苦涩的勾起了嘴角,喃喃道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我此生所历的劫数……,曾经未来北疆时,有个道士曾赠过我一卦,说我此生必历九次死劫,所谓死者,不论身处险境或是遭遇杀心,皆为死劫……”
如是,卷喵喵想到这里,不禁将自己所经的死劫全都想了一遍,却然也发现,那道士恐怕说的不无道理。
遥想到自己十一二岁上,被卷守山弃于斜月山上,没有死于数九寒冬,此为一劫;这一劫被周公演所救,否则自己早已没了生机。
后来京都城中,皇家猎场当晚,自己目睹高简与长陵王的会面,高简对自己决然而起的杀心,视为第二劫;而那一劫,自己是被孟北川救下……
再有,就是京都城中,孟北川求娶自己之前所起的杀心,视为第三劫,而这一劫又被高简救下……
紧接着,便是自己婚前梦杀张鸿道,误引高简险些杀了自己,此为第四劫,只是,可叹的是,这一劫中救下自己的人却是长陵王……
北疆军营之中,经历军机泄露一案,在此案中,自己首当其中,险难翻身,若是没有娄山关,自己恐怕早已身首异处,可算得上是第五劫。
到了如今,自己又因窥探了高简的心意,引得病逝缠绵,这么一副要将自己消散在风雪中的做派,可以说得上是起了求死的心思也不为过,只是这一次救了自己的又是谁呢?
想到此处,卷喵喵不禁将手摸向了自己手下的枕头,那里压着的,是来自京都城中周府上的一纸家信,如是,卷喵喵念及此处,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不讲道义!算起来,这世间求死容易,可是若是自己就这样死了,彼时周公演岂不是白救了自己?
自己自然是不该因为一句高简不爱自己,就一心求死的……
如此,卷喵喵只冲着高简微微睁看了眼睛,一抬手捏向了高简的衣袖,下一刻只觉高简的手臂轻轻抬起,将自己搂得紧了几分,开口便是一句“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再让你经历险境……”
忽地,卷喵喵闻言,只将目光怔怔的看向高简袖口上的花纹,心有所念,贪婪的享受着高简的怀抱,更于心中不停地检讨自己,直道自己或许不该如此贪心,这世间的人……又凭什么都要爱自己呢?也许,高简只要能对自己有几分好,就足够了……
只是,就当卷喵喵如此一想,脑中不知怎么却忽然再次有那道士的几句批语浮现,如此,卷喵喵心有所感,深知自己九劫已历其六,竟也不知这剩下的三劫,到底会应在哪里……
想到这里,卷喵喵只未抬头,忽地心中一动,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自己摔落台阶的当晚,旋即便疑惑的抬头望向高简,开口问道:
“我倒在雪地上的那一晚,你慌张推门而来,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你唤了别人的名字?莫不是我听错了?”
然而,就当卷喵喵此问一出,却见高简闻声一怔,就连搂着自己的力气也好像加大了几分,表情上,突兀的浮现出一丝犹豫,一张口满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形容,只是到了最后,却见高简仍旧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了一声:
“你听错了……”
莫名的,高简的这一声落在卷喵喵的耳中越显朦胧,才稍稍清醒了片刻的卷喵喵,再次因着这一阵的忧思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如是,房间内,就只剩下了高简一人独坐于床榻之上,将卷喵喵于怀中搂得更紧了几分,一语出口,满是悲痛。
“辛歌……,你让我该如何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爱重的爷爷周公演,就是害你辛家被满门抄斩的罪魁……”
此刻,房门外,萧索的寒风,不停的呼啸着,然而房门之内,一棵先时明明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卷柏,不知何时已经伸展了枝桠,恍若因着沐浴了这半个月的炭火,感受到了和暖的温度,再次变得蓬勃起来,悄然焕发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