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湖（2/2）

“对朝廷而言，江湖能安然存在和发展，是因为它有存在的价值。而且对一定官位以下，掌控较少或中等的权力分配的官员来说，江湖高手的存在也确实对他们有所威慑。因为就算朝廷想要把一切威权都集中在自己手上，负责具体执行的官员也是肉体凡胎，他们也会害怕当他们带着兵要和江湖人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时候，只要被剿灭的门派逃出一个两个老怪物来，他们就得全家‘殉国’——但对掌握最顶尖，最绝对的权力的那些权力者来说，江湖必须是安全的。朝廷绝不会默许江湖人发展到能大闹洛京，劫狱大理寺的地步。”纨素停了一停，道:“我就是这么跟奚笪解释的。然后他就跟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屋里去了。第二天他就不再非得跟咱们跑这一趟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句话是怎么让他打消主意的，感觉也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似的。”

黎秋英默默无语。她的声音恢复了轻柔平静的原貌，道:“你这次回去传了消息，让大家放下心，然后暂且只把笪儿带来瓦东镇会合吧。让抱琴和小叶传信给在乡下的李妈妈，让她自己回来接如松的班。之后我会再跟如松传信，让他直接到姜观主她们最后安置好的地方来相见。至于抱琴她们，只告诉她们人已经救出来了，让她们安心在酩酊阁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不必前来。我先时也教了抱琴一点易容术的皮毛，等如松来找咱们的时候，还得让她把如松改个样子。”

她跃下高树，也招手叫纨素下来，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线装旧书，轻声道:“纨素，我不知道是谁教了你这么多道理。但你的江湖路，应该会比我们走得都更远些。我的双剑武艺传承，只能教给拜我为师的正经徒弟。我猜离恨天弟子，也不会稀罕我传承的这点武艺。但是……这是我年少时偶然得到的一本易容术的旧书。我的这点易容本事，皆是从这里面学来。我想着，不如就给了你。我知道离恨天之人，也许不屑于藏头露尾，易容变装，但世上有很多人，他虽然挡在你的路上了，但他也未必是坏人……也许有的时候，你要走光明大道，需要迈过太多尸骨的时候，也可以考虑一下绕道而行。”她将那书递给纨素，一双明眸饱含着复杂的情绪。纨素伸手接过，见那书本纸张蔽旧，封面略无一字，也不翻开，只低声道:“多谢黎前辈”。

黎秋英挑眉笑道:“你怎么不叫我秋英姐了？还是叫秋英姐，我听着更顺当些。不过，一会我把这几位的迷香解了，人叫醒了之后，你还是先叫我前辈，我还是继续叫你齐少侠。就当我今晚也是好好睡了一夜，可别喊错了，被人发现了端倪。”便去包裹里取迷香的解药，也是一小撮木质的香药，点火焚烧后，香烟不往高处去，倒往下沉。纨素方知昨夜为何黎秋英要和她在树上聊天。

少顷，姜观主和几个徒弟都也醒来。见天光已经大亮，几人皆有些不好意思。怀梦便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几人各取出水囊，吃过早饭，收叠起昨夜铺盖用的衣物，一行人继续向西，往密林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