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与非 傻鸟,还不快走?(2/2)
楚灵均见锦绣临走,还要从自己衣袖上扯一根丝条走,不禁轻拈破衣,含笑摇头,道:“我家锦绣貌美如花,对我又有情有义,可惜不是个窈窕淑女。”见楚仪廉跌了过来,忙一手托住他后腰,道:“二叔,没事吧?”
楚仪廉甩了甩昏沉沉的头,只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边向墙边张望,边急道:“你父亲和继母的魂呢?”
楚灵均道:“是幻觉。”
此时,黑云上方传来熟悉的扑棱棱的声响,却是不住徘徊,楚灵均喃喃道:“傻鸟。还不快走?”
锦绣仿佛听见了楚灵均的话,又徘徊几下,扑翅声渐去渐远。
楚灵均凝神细听之下,忽然觉出了一种微妙的差异。他轻轻闭上了眼睛。锦绣的羽翅之声,如同一块影壁,遮挡映衬出虫翅之声,倒似现其于深幽之中,些微之别都易浮现。
楚灵均忽然睁开了眼睛。轻愁同时飞出,击向一处虫群。“哗啦啦”一片虫翅的轻响,黑云散开。轻愁莹辉清淡,似一缕飘逸的轻水,在一片黑云中激荡。
“哪来的蝴蝶?”楚仪廉叫道。
轻愁微莹,黑色的蝴蝶,被剑光映照得点点似星影,不停在它周身翻飞,竟有一派映水照影的自在娴雅。
“化茧成蝶。”楚灵均喃喃道。
楚仪廉奇道:“什么茧?”忽又指着在半空中飘飞的轻愁叫道,“你看,这蝴蝶还沾到剑身上了。看来,不是什么邪物!”
楚灵均摇头道:“你我之前的幻觉,便是由这些冥蛊蝶蝶翅上洒下的蝶粉所致。”
楚仪廉拍着自己的后脑勺道:“我又糊涂了。还是。。。。。。你这轻愁也中了这迷心的蝶粉?”
楚灵均叹息道:“父亲和继母当真原谅它们了。”
楚灵均边拉着楚仪廉,在院子里缓缓动步,边悄声道:“二叔,你听好了。之前你香囊里的虫卵化为依影虫,依影虫借着我火焱咒中的火气,筑茧化蝶,便是这种冥蛊蝶。它们之前休养生息,便是为了等待时机化蝶。冥蛊蝶有一种习性,自恃貌美,不许他物瞧见它们化蝶前的模样。你方才差点撞墙而死时,因为有锦绣的扰乱,我才能恢复清醒,勉强救了你。可它们蝶翅上的蝶粉随着时间,迷惑人心之效只会越来越强。”说到这里,顿住不说,望着楚仪廉的眼睛,露出关切之色。
楚仪廉悚然道:“小小一只蝴蝶,还知道杀人灭口?”说着,拍了拍自己赤裸裸的胸膛,轻声道,“真是岂有此理!都瞧见我赤身裸体了,我还没想杀它们灭口呢。”
楚灵均含笑摇头,道:“二叔还知道开玩笑。说不定我们还有生机。”
楚仪廉道:“怎么?你有办法?”
楚灵均眸色微沉,道:“冥蛊蝶最可怕的就是会迷心。让人自觉踏入死地,毫无反抗之心。我如今灵力涣散,灵气混沌,难以抵抗。你不是修仙之人,平时又耽于赌博,意志不坚。。。。。。”
楚仪廉忍不住打断道:“停停停!你倒是说怎么办啊!”
楚灵均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它们化蝶前铸的茧。”
楚仪廉也不动声色地向院中游目,悄声道:“你倒是说说,那个茧有什么特点啊?毫无头绪,可怎么找啊?”
楚灵均道:“据《异物志》上记载,需是带血之物。”
楚仪廉“哎”了一声,道:“那就是蝈蝈儿之类的活物。这个我捉起来拿手。”说着,就往石头丛中迈步。
刚走了没几步,仿佛是天赐一般,只见一簇草里窝着一只大蝈蝈,翘着屁股,一颠一颠,甚是自得。楚仪廉憋住笑,冲着那大蝈蝈就是一扑身。
忽觉背上被什么东西一扯,跟着头上“咯噔”一声,气得回头,瞪眼道:“你干嘛拽我,我的大蝈蝈跑了!”
楚灵均道:“吃一堑长一智啊。要不是我拽你,你又该撞死了。”
楚仪廉回头一看,方才觉得蹲着一只大蝈蝈的地方,竟累累叠着几块大石头。不觉“咦”了一声,摸了摸头上疼痛之处,忽然惊出一身汗,道:“又是那冥蛊蝶的蝶粉?”
楚灵均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你可别再拿自己当蝴蝶,随便乱扑了。下次我可未必。。。。。。”说着,连连喘息几声,才道,“未必有这么快的身手。再折腾几次,我也没力气催动咒诀了。”
楚仪廉点点头,道:“继续找吗?”
楚灵均道:“你听我说完,还有,需是与化蝶前的依影虫有恩怨纠缠之物。”
楚仪廉立刻道:“知道了。”说着,又往草丛里寻,口中自得地道,“与蝴蝶有恩怨,蜘蛛?蛇?”
向草丛里拣了根木条子,戳戳挑挑,却是越找越烦,终于将木条子一甩,叉腰道:“你倒是说说,你爹和继母怎么就原谅它们了呢?我都没原谅我自己呢。”
楚灵均本是弯腰在一道溪水里搜寻,听见这话,忽然直起了身,盯着楚仪廉道:“你再说一遍!”
楚仪廉从未见他这般严肃地对自己说话,自悔失言,“啪啪”两记巴掌,左右开弓,打在自己脸上,道:“我不该这般轻言,亵渎你父亲和继母。”
楚灵均面露沉吟之色,像是在犹豫,楚仪廉着急起来,刚想求饶,忽见楚灵均面上闪过光彩,豁然道:“我知道了!”说着,跑过来拉住楚仪廉的胳膊,一路疾奔。
楚仪廉不解道:“均儿,你知道什么了?”
楚灵均道:“父亲和继母留下的只有残魂,并无完整的意识。若是害死自己之物,以自己的躯壳作为化形之窠臼,他们就会将它们视为一体。既是一体,纵是害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怨恨。”
楚仪廉骇然道:“你是说。。。。。。他们的茧。。。。。。是。。。。。。哥哥嫂嫂?”
说话间,两人也已到了墙边。
楚仪廉战战兢兢地侧目而望,忽然道:“和先前一模一样啊。”
楚灵均没有答话,只是将父亲和继母的身体翻了过来。
楚仪廉脚下一软,跪倒在地,转身便开始呕吐。
楚仪征和安和的尸身竟已空了,空空的皮囊里,满是黑色的虫身。
楚灵均闭目流泪,默默将尸身翻了回来。
等到楚仪廉稍为平静,楚灵均才道:“父亲和继母将冥蛊蝶视为一体。相反的,他们的身躯,对于冥蛊蝶来说,也就是自己。”
楚仪廉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之前他和楚灵均离楚仪征和安和较近时,冥蛊蝶好像真有忌惮之状。
不容自己再想,楚仪廉大喊道:“不要!打死我都不要钻。。。。。。”说着,又想呕吐,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却是挪开眼睛,再不肯往楚仪征和安和的方向瞧。
楚灵均缓缓点头,道:“我也是宁死也不愿。”
楚仪廉立刻望向楚灵均,虽是悲戚,却觉大大松了一口气。
楚灵均向着卧房的方向望去,道:“可我们若是不除了这些东西,等我死了,这院子四周的障屏咒就破了,到时候,楚家的人自然难以幸免。若是没有高强的仙门中人及时赶到,不知它们还要祸害多少无辜之人。”
楚仪廉垂头半晌,忽然坚定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冷汗直流,目中隐现血丝,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