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输与赢 别有洞天(1/2)
楚凌捷纠缠了楚灵均一路,楚灵均都只是笑而不答。
两人走街串巷,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渐渐已到了民居稀少处。楚凌捷憋得火都快从心口跳出来了,忽的望见一片草原,零星散布着几间民居,不觉心神一畅。楚灵均眸光游转,飘向稍远一些的地方,最珍贵停留在一个藤草覆盖之处。这时候,楚凌捷也已看见那厚厚的藤蔓,向着其中隐约可见的一个飞檐一指,喜道:“啊,那就是了!”
楚凌捷绕着楚灵均道:“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楚灵均道:“进了祠堂再说。”
楚凌捷斜瞪楚灵均一眼,憋住了怒气,随着他一路狂奔。
两人跟着一只黄鼠狼,找到了藤蔓丛的一个入口。越是往里走,越发现其中别有洞天。忽见眼前有一个仅可容得一人行走的窄巷,楚灵均刚停了停脚步,已被楚凌捷抢在前面。楚灵均忙紧紧跟上,悄声叮嘱道:“小心。”
楚凌捷不答,却是微微点头。
藤蔓越来越厚重,好几次,都压在了两人的头上,需要用手撑起。幽闭之感也越来越紧得迫在心头。忽听潺潺流水之声,眼前已出现了一座飞檐画壁的圆形房屋。屋壁上画着许多图形,都是悬梁刺股,卧冰求鲤之类的故事。
楚灵均见那流水绕着房屋,圆转而动,其声竟是成调,也是圆润动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楚凌捷不可置信地道:“这,这声音。。。。。。?”
楚灵均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正是那位大嫂哼的曲调。”
楚凌捷不禁望着流水发呆,忽觉身边风影一动,抬头时,见楚灵均已跳上了一块块方形的石头,渡水入屋。楚凌捷忙飞步跟上,一蹿就过了三两颗方石,几个起落,已到了门口。
楚凌捷奇道:“你堵在门口干什么?”见楚灵均还是不动,将头从他肩膀上探出去,却见前面不到半丈处,立着一个石碑。
楚凌捷将楚灵均推向旁边,边看边念道:“路云朗,江左嘉陵人氏。宪宗辛丑年进士。灵慧过人,少有凌云志,常言:济世安民,以天下为己任。。。。。。”
楚凌捷不待念完,已不耐烦地道:“这有什么好看?不就是吹捧自家子弟之言。”听楚灵均叹息一声,仍是不动,不禁凑到他脸边,瞧看他的神色。
楚灵均微微侧头,眸中闪过悲惜之色,喃喃道:“心有凌云志,难上登天梯。”
楚凌捷道:“难道你认识他?”
楚灵均答非所问般道:“我曾在天字一号楼旁的功德林中见过一块石碑,大致有些相似。”说着,苦笑道,“就连结局都好像是一样的。两边的话各有吹嘘之份,其中苦涩,难以自言啊。”
楚凌捷望向碑文末尾,喃喃道:“云游四海。那一块石碑上写的是什么?”
楚灵均仰头长叹道:“散财济世,逍遥桃源。”
“桃源”两字刚出口,石屋中就起了一阵怪风。供台之上空空奉着的两个土陶瓶,如同两只断了的手掌,向楚灵均面门上拍来。
楚凌捷看得好笑,道:“定是你胡说八道,引得两个瓶子都要扇你嘴巴!”
楚灵均双手向后一撑,弯腰低首,避过两个瓶子,两个瓶子在墙壁上一碰,竟是丝毫不裂,转头又向楚灵均攻来。
楚灵均左闪右避,笑道:“段老伯,今日你哪怕灭了我的口,难道能绝了自己的心声吗?”两个瓶子略略一停,互相轻轻碰了碰,似是互相安抚怒气,“嚓嚓”两声,竟是飞身钉进了墙壁里。墙上石灰簌簌而落。两个陶瓶也已四分五裂,却仍旧嵌在壁上,扭曲的裂纹,如同两张狰狞可怖的脸。
楚灵均松了一口气,道:“段老伯,你若总这样生闷气,也没什么好处。也难得有我这么聪明的人,能知你的心意。何不将你心中的郁愤拿到阳光底下晒晒?”四顾一圈,毫无动静。唯见楚凌捷听见他的自诩,斜眼觑他。楚灵均接着道,“段老伯,你老本欲从仕,济世安民,奈何官场黑暗,难以遂志,故退而自守。可惜身无实才,潦倒不堪之际,更是无面目还乡。拮据难以度日,不肯行偷盗之事,唯有一赌,或可凭运生财。谁知进了天字一号楼,赌的不是钱财,输的。。。。。。。只有自身。”
忽听“喀啦啦”声响,嵌在墙中的陶瓶碎片,竟是不停颤动,似是怒气大起,即刻就要飞刺而出,又似愤极自忍,拼力自持。
忽见楚凌捷飞扑上前,大喊道:“小心啊!”
楚灵均面前的墙壁也已开始颤动,连带着,四面的墙壁都开始摇颤,飞尘走灰,满屋子的迷蒙。
楚灵均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旋涡般的灰尘中心,见楚凌捷扑来,一掌挥出,将他从门口拍了出去。
楚凌捷血气直冲脑门,足下倒退着点过三四颗方石,方才稳住脚步,立刻向着门冲来,大叫道:“楚灵均,你找死啊!”
楚灵均唇角勾起,道:“段老伯,你羞愤而尽毁的东西还少吗?你憎恨仕路,族人为你建的雕塑,你要毁掉,婴儿向你拜求前途,你不伤婴儿,却也将婴儿戴的银镯粉碎。你为了逃避尘世,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身躯,将欲念驱附于区区影子之上,幻成影身,只为留在这个幻境之中。可留在这里又如何呢?就算远离仕路,做个独行侠,哪怕在幻境之中,你都无法摆脱尘世的黑暗。那位大嫂说觉得你很熟悉,却不记得你。这种英雄侠义的故事,你怕是上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吧?你有胜过一次吗?哪怕在幻境中,你都无法随心所欲。唉,可悲!唉,可叹!”
“轰”的一声巨响,四面墙壁都向着楚灵均倒塌了下来,继而却又响起一种沙沙似风的声响。
楚凌捷抢到门前,被灰尘呛得一步难进,边扶着门边边大声咳嗽,涕泪交流,甚是狼狈,眸中却露出欢喜的光彩。
楚灵均此时被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沙石山围着,捂着口鼻,露出两只笑意盈盈的眸子,含糊不清地道:“楚凌捷,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咒别人死啊。”
楚凌捷背转过身,拿手扇着从屋中扑出来的灰尘,道:“你这种嘴毒得能把别人的墙壁都气塌的人,我不想你死,别人也恨不得杀了你。”
楚灵均缓缓蹲下身,拨开一片厚厚的灰尘,举起一本册子,向天空扬了扬,双臂摊开,在一片沙砾场中转了一圈,笑道:“段老伯,你看这样多好。书也好,人的身魂也好,都该拿出来晒晒太阳。。。。。。嗯,月亮也一样。”
一阵风刮过,沙尘中卷起土陶瓶的碎片,拍在楚灵均脸上,缓缓落地。
楚灵均摸了摸烫乎乎的脸,道:“你有没有听见,刚才这碎片落地的时候,很像人哼了一声。”
楚凌捷冷哼一声,道:“那是我。”
楚灵均弯眉一笑,道:“你和段伯伯倒是所见大同,同声同气。”
楚凌捷冷哼一声,抬步就走,丢下一句:“不要脸,谁在夸你吗?”
楚灵均边跟着走,边抬手翻书。脚下轻盈腾跃,跳过一块一块方石,手中的书册钳在指间,丝毫不晃。楚灵均连着翻了几页,嘴唇微动,默念着书上的文字。又飞快地翻过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的滞了滞。
眼前是一幅图画。画中一群男男女女,男的锦衣华服,女的妖娆多姿,正在歌舞弹唱,饮酒作乐。楚灵均的手指滑到画面右侧,在“枯魂”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点。
再翻一页,又是一幅图画,却不似方才那般绮丽。画上是一个男子,一身直竖,其影歪斜。影子之中也可见脸面衣饰,只是比起身躯,略有些模糊,却又更带些光华。影子之下,可见花簇,却是与影子一般,都萎顿不堪,似将尽散。画旁题的乃是“残魂”二字。
楚灵均心中一动,眉头微凝,忙又翻过一页。这一页上,也画着一人,却甚是有些可怖。这实在不像是一个人。这人双头,四手,四脚,看起来仿佛是两个人拼凑成一体。他的脚下身上都燃着火,他的两个半身似是受不了火的煎熬,不停向两旁撕扯,竟要将自己撕扯两半,变成两个独立的人。楚灵均的手指抚过“不离魂”三个字,眸中清光悄动,露出悲悯之色。
楚灵均正是看得出神,忽听楚凌捷惊叫了一声。楚灵均不知楚凌捷何时已转身面向他,朝他手指的地方一看,不禁也是愣了愣。只见点点银屑,洒落在一旁的碧水之中。
楚灵均笑道:“咦?布袋子破了。”
楚凌捷眸中闪动着恐怖之色,道:“不,不是掉出去的。是,是被抢走的!”
楚灵均将装着银屑的布袋子取下,高高抬到眼前,底下确实漏了一个洞,却不像是不小心划破的,而像是用手指捅破的。
楚灵均将布袋举到水面之上,轻轻一摇,银屑纷纷而下。
楚凌捷道:“你还有心思拿它当鱼喂?”
楚灵均向他瞟了一眼,道:“不然,拿你当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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