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输与赢 真的很讨厌楚仙长(2/2)
忽听身后风起,慢下脚步的一瞬,衣寒雪也已挡在了他和大理石柜子之间。
楚灵均不及立定,身体仍是前冲,只觉一股兰香清气,隐隐扑面,他的脸,也已撞在了衣寒雪衣肤生寒的胸膛。胸膛之内的温热之气,刚冲至楚灵均的面颊,他便被烙铁烙了一般,倒蹿出去。
衣寒雪眸波微动,转瞬又即平静,不冷不热地道:“如今是什么情势,需要你英勇就义啊。”
楚灵均噎了噎,喉头滚动几下,忽见他微微喘息,不禁奇道:“你怎么会。。。。。。难道受伤了?”
衣寒雪挺起背,悄悄靠住柜子,道:“修仙之人化缘,又不是僧人化缘,无本有利。销魂除妖,最是耗费心力和灵气。我只是有些累了。”
楚灵均缓缓点了点头,喃喃道:“我也只是没想到,你竟也会有累的时候。”
衣寒雪道:“我就是再疲累,也不会看不穿你的把戏。”
楚灵均感觉自己像是受惊的猫,汗毛直竖,整个人都仿佛凝固了。
衣寒雪眼皮微微抬起,道:“我早知道是在给偶人输送灵气。你一出境,就使了风离咒和幻形咒,化身成莲,躲在窗口。同时又以偶人咒化了这许多偶人。为的就是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楚灵均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他仿佛能听见这些笑声,在心谷之中来回冲撞,空空击起无尽回音。楚灵均一边捧着肚子,一边指着衣寒雪,笑道:“你发现啦?我还以为,在偶人身上附上我的灵息,你就算要发现,也不会这么快呢。哈哈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化这么多偶人出来?除了掩护我自己逃出门,就是想瞧瞧仁名远播的寒雪公子,若是见我奄奄一息,身魂难合,会不会不计俗礼,甘愿以身相救。”楚灵均越笑越大声,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他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忽听衣寒雪语声淡淡,道:“我甘愿。”
笑声顿止。楚灵均一抬眸,就撞上了衣寒雪清明而幽寂的一双眼眸。
楚灵均不知自己为何心虚,眸光向旁流窜时,忽的指向衣寒雪臂旁,道:“那是什么?”
衣寒雪微微闭了闭眼,却还是向着楚灵均所指的地方望了过去,不禁眸光一凝,道:“是人的血肉。”
楚灵均颠了几步,跑到近前,两个眼珠都快落到那个袋子里,道:“竟然真的是。。。。。。我还以为只在幻境中布置下这些。不对啊,我来的时候,明明看里面都是珍珠翡翠之类的。”
衣寒雪扭头道:“你再看这边。”
楚灵均迫不及待,立刻从衣寒雪身前扑过。电闪雷鸣般的一瞬,空气却仿佛静止了许久。掌中已传来大理石的清凉,楚灵均眼前,却还是衣寒雪那淡粉莹辉,形若樱瓣的嘴唇,心中兀自低回着一句话:“原来,他的嘴唇长这样啊。”
忽觉一道眸光照向自己眉眼之间,楚灵均悄悄咽了咽口水,定了定神,向眼前的几个大理石袋子瞧了瞧。不禁又是惊又是奇,忍不住探囊抓取,握在掌中,给衣寒雪看。楚灵均指着一颗一颗骨头磨成的细粒,道:“我当时瞧见的珍珠,应该就是它化的。”又指着一根缀着青筋和血红肉球的长骨头,道,“那时候,我还见了一根玛瑙珠钗,也很像这个。”说着,不觉有些恶心。
衣寒雪夺过他手中之物,仍旧放进袋中,道:“没什么好看的。”
楚灵均点点头,叹息道:“他们都是残魂之人,被人剥夺了血肉。竟这般糟蹋!”
衣寒雪道:“他们如今的这些血肉,已算不得躯体。既不附欲念,相合之魂也已消散。我曾听过一个女娲造人的传说。他们此时已回到了泥土之身。便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楚灵均点了点头,垂头敛眸,露出默哀之色。
等了半晌,忽觉眼前火光一摇,不觉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衣寒雪的风环一动,就能将这巨大的柜子送到野外去。此时,竟见他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火把。
楚灵均道:“你难道要放火?”
衣寒雪道:“火焱咒,主点燃之意。”说着,竟将火把递到楚灵均手中,自己走到墙边,面墙站住了。
楚灵均不禁愣了愣,望着衣寒雪微微起伏的肩头,心道:“他最喜欢亲力亲为,不爱废话,只爱动手。更何况是他自己说的事。怎么今天会推给我?看他似乎真的很累。难道伤得很重?。。。。。。。”楚灵均用力摇了摇头,叮嘱自己道,“不想了。赶紧完了这里的事,找个客栈好好休息要紧。”
一念毕,一念起,掌中已燃起火焰。想到衣寒雪之言,心头有些不服气,暗道:“我难道连火焱诀都不会用?”
忽听姚骋骐的声音喊道:“这么多袋子,得起多少把火?你的灵力够用吗?还不如等我画符咒,唰唰一笔,就是一张!”
楚灵均心头一动:“原来他是怕我此时灵息不稳,灵气孱弱,又急着覆盖这数以千万计的袋子,若是先分散灵气,后而成诀,只怕会咒诀不稳。”不禁向衣寒雪的背影望了一眼,怕他听见姚骋骐的话忧心,出声道:“先成诀,后分气。”凝神占成火焱诀,再动分点诸袋之念。
“轰!”千万点红光,合奏成炽热的一声响。
秦质昭不禁轻呼赞叹一声,一时想到此时燃烧的是什么,不觉黯然垂眸。
楚灵均心神松弛下来,又望向衣寒雪,见他静静立着,略略放心。忽然想到姚骋骐方才说的话,心中不禁发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讪讪地竖起大拇指,摇头叹道,“好厉害!那些偶人都禁不住你们三拳两剑的。”忽又觉得心虚,自己这般叹息,不会让人觉得有不想他们这么快出来之意吧?
忽见楚凌捷的脸凑到自己脸边,眸光似在自己脸上流动又似想瞪着自己,轻斥道:“你以为谁要找你吗?居然还闹失踪!”
楚灵均含笑道:“我不是在这里吗?”忽的一拍脑门,道,“二叔呢?”
衣寒雪转过身来,道:“身魂互相撕扯得久了,彼此有些排斥,一时难以相合。我将他放在安魂鼎中,待过些时日,便可复原。”
楚灵均喜道:“安魂鼎?传说中养魂之器中排名第一的安魂鼎?”
二姚和秦质昭虽也听过,却都不曾见过,见楚灵均望着衣寒雪的衣袖,便也都露出垂涎之色。只有楚凌捷全无概念,皱眉道:“鼎?二叔不会变成蒸鱼吧?”
姚骋骐和楚灵均同时望向他,一个瞪他,一个向他嘿嘿一笑,眸中神色都像是望着一个傻子。
姚骋骐不屑地瞥了楚灵均一眼,拿手臂撞他,道:“你有什么脸笑?我问你,偶人咒什么时候才可以用?”
仙门对于咒诀的使用有许多规则,只怕门下子弟误用,滥用,小则养成颓惰之性,大则酿成毁身之灾。比如这偶人咒,就有“不可供人玩耍游戏”,和“不可为人婢仆”这两项。谪仙门更是奉行“业精于勤”的修行宗旨,不许门下弟子用所习咒术偷懒。
楚灵均在心里哀叹:“唉!连这一节也听见了。唉!”
楚灵均唇角勾起,道:“我这可不是为了玩耍,我更不敢戏弄你的衣仙长。我就是仰慕衣仙长的功德,想要瞧瞧他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灵智过人,菩萨心肠。我就是想看他能不能识破我的小伎俩,又是不是会慷慨相救。”见姚骋骐的一张脸,半张脸是认同,半张脸是不屑,再接再厉,向着衣寒雪的衣袖一指,道,“你们不也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安魂鼎吗?哪条仙门的规矩说过,可以觊觎仙长的灵器,可以盯着仙长的袖口?”眸光向二姚和秦质昭脸上扫过,眸中露出得意之色。
刚悄悄舒了一口气,忽听衣寒雪道:“传说如何能信?”
楚灵均垂头垮脸,感觉自己中了碎心诀,拿他当基石,结果他自己拆台。楚灵均双肩一沉,松松垮垮走向墙边,道:“我有错,我认错。我面壁,行了吧?”
忽听衣寒雪道:“下不为例。”清柔一语,似春风合微雨。
楚灵均一时愣住,不知是不是因为衣寒雪此时气息不稳,无法保持不动如山的恬淡,他不曾见衣寒雪如此,也不曾听闻衣寒雪会如此。
眼见二姚和秦质昭走向衣寒雪,楚灵均才反应过来,心道:“他不是对我说啊。”心头如释重负,转而却又觉得轻浮空虚。
这时候,又见楚凌捷也不自主向前走了两步,往衣寒雪掌中望去,不禁也凝神观瞧。堆堆火色,满壁映照,衬得一只七彩盈辉,造型古朴的小鼎,更显得玲珑雅致,光华灼人。二姚和秦质昭凑在近前,惊呼不绝:“竟是从虹彩上取下来的色彩!”“我闻出来了!这莹莹之气是合了朝露与夜霜之气!”“这鼎身,是千年难成的略怀玉!”
楚灵均望着几人眼中比虹彩美玉,朝露夜霜还要璀璨纯净的光华,喃喃道:“难怪一直有传说,若是玉浠山山主肯收徒,谪仙门都得靠后。这可真是仙门中的极富之户啊!唉!传说毕竟不愧是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