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丧与喜 亲的那个不是我(2/2)
话还没说完,忽听衣寒雪道:“玉浠山确是如此。”
姚驰骐道:“听闻衣仙长自小住在玉浠山,月月都需上交食宿费。却并非因为山主苛待。”
姚骋骥抢道:“那是为了让衣仙长自食其力!”
楚灵均顿住脚步,见姚骋骥双眸精光粲然,心道:“真是没人性!光想着要崇拜衣寒雪,却不想想他得受多少苦啊。”不自觉转头望向衣寒雪,见他眸色淡然,似秋水静凝,既不难过也不骄傲,似乎“衣仙长”三个字,与他毫无干系。
楚灵均悄悄叹了一口气,向着头顶的匾额一指,道:“反正我喜欢这个名字。朴实,不绕弯子。”
几人进了店。不等店役招呼,姚骋骥已向衣寒雪笑道:“衣仙长二楼上请,我已帮仙长定好了上房。”
衣寒雪却是站定在楼梯和客栈柜台相接之地,道:“等等。”
楚灵均含笑叹息,走向柜台,口中咋呼道:“怎么就没人替楚小爷定好上房,端茶送水暖被窝呢?”
姚骋骥怒发冲天,道:“姓楚的,嘴巴放干净!你要服务是不是?好啊。看我不揍得你脚踩棉花,如登仙境!”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忽觉眼前身影一晃,抬起头,不禁委屈巴巴地道:“衣仙长你。。。。。。”
楚灵均边询问掌柜的,边道:“你自己心眼儿脏,倒是让我嘴巴放干净!我在家的时候,一到寒秋,我家锦绣可是天天替我暖被窝。直到春暖花开,那可是一天都不带落的!啧啧,这才叫孝敬。你难道还不如我家锦绣?”
姚骋骥微微抬起眼皮,觑了觑衣寒雪的神色,不敢挪动一步,只向地上轻斥一声道:“放屁!”
忽听“扑棱棱”一阵羽翅振动之声,楚灵均旋即扭身望向门口,眸中不禁欢悦流溢,举起双手,扭动双腿,唤道:“锦绣!”
羽翅扇起的风转眼已袭至楚灵均发间,楚灵均见锦绣不往他手中飞来,撇嘴笑道:“调皮!”忽觉头发里一阵乱抓乱挠,双手往头上方一扣,却是空空如也。楚灵均望向腾空的锦绣,只听锦绣翻着白眼,连声道:“放屁!放屁!”
在场之人都笑了。就连衣寒雪鲜有波澜的眼眸中,都带了几缕喜悦之色。姚骋骥如同得了救兵,士气大涨,怕衣寒雪不高兴,只阴阳怪气道:“当面被鸟拆穿的滋味如何?”
楚灵均唇角勾起,一腿斜弯,搁在另一条腿上,道:“你还真不如我家锦绣啊。”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道,“还要它替你打前阵啊。”
姚骋骥拳头都快捏碎了,咬牙切齿了一阵,却仍是被衣寒雪的影子半掩着。
锦绣又是“扑棱棱”一阵飞,却是停在了衣寒雪的手臂上。姚骋骥眼睛一亮,喜道:“就连你家的鸟,都弃暗投明,不要你了!哈哈哈哈。”
这时候,掌柜的终于忍耐不住,举着一支登记用的毛笔,道:“客官,你到底要哪间房啊?我笔上的墨水都要干了。”
楚灵均刚张口,忽见一张纯净的面孔,从楼梯转弯处探出来,不好意思地向楚灵均招手,道:“楚仙长,楚仙长!”眸光向其余之人扫了扫,立刻弯手成半圆,放在自己唇边,低声喊道,“您的客房,我已收拾好了。”
楚灵均向秦质昭点了点头,故意多走了几步,一步一停地从姚骋骥面前绕过时,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挤眉弄眼。
姚骋骥差点气炸了。将衣寒雪引进房间之后,关了门出来,见姚驰骐在旁边房间的栏杆前等自己,奇道:“你在这里干嘛?”
姚驰骐道:“这是楚前辈的房间。”
姚骋骥一听就生气,在房门上连连踹了三脚,疼得抱起自己的脚。姚驰骐听见楚灵均的声音,忙握住姚骋骥的嘴,拖着他奔过秦质昭的房间,推开两人自己的房间。
楚灵均早懒洋洋躺在床上,这时候已叫了好几声“锦绣”,拖拖拉拉,起身来开门。向门上检查了一下,不见啄痕,故作不知地道:“不是锦绣?是哪个鸟人?净干鸟事!”
姚骋骥在房中听见,气得五官冒火,七窍生烟,感觉自己奇经八脉全都乱了,捶墙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姚驰骐道:“你听底下在叫吃晚饭呢。咱们下去吃点。这里荒凉,只见这一家客栈。若是错过了饭点,等下你更该饿出火来了。”
姚骋骥本欲嘴硬,姚驰骐早走去推开了窗。厨房里炒菜的香味越飘越浓,姚骋骥咽了咽口水,当先便从门口跑了出去。
姚骋骥奔到楼梯转弯处,见衣寒雪和楚灵均各自坐在一桌,却是只隔了一张桌子。姚骋骥很有些嫌弃,恨恨盯着楚灵均,眸中却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意。他疾风一般冲到了传菜处,向小二低声道:“我定好的三份菜肴呢?这份,先给那桌送去。”
刚得意地拍了拍手,忽见前面一个小二端着高高一碟子菜肴,不禁低呼一声,不知是哪个有钱又挥霍的主。再看帮自己送菜的小二,不禁有些汗颜。转眼却见那个碟子串儿的小二后边,跟着一人,一眨眼,一定睛,越发吃惊道:“秦质昭?他平时胃口最小,要这么多菜干什么?难道。。。。。。?”一声“不妙”,还在心里飘摇未定,那堆碟子,已一个一个到了楚灵均的桌子上。
姚骋骥本是要气楚灵均,这时候只得哀叹一声,瞪了识人不明的秦质昭一眼,转头向衣寒雪献起了殷勤。
秦质昭道:“衣仙长,不知道您的口味如何,我就将这里有的菜肴都要了一份。”
楚灵均笑道:“寒雪公子,两位姚公子,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啊?”
衣寒雪道:“你若吃不了,可以分给全店的人吃。”
听见这话,秦质昭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全。楚仙长若是怕浪费,我分给大家就是了。”
楚灵均拿着筷子戳戳点点,道:“青菜萝卜我都爱,猪蹄炸鸡我也喜。尤其这堆花花猪肠子,唉,真是又喜又爱,又爱又喜!”说着,拣起一根最肥的,塞进口中,满面陶醉地咀嚼起来。
姚骋骥向楚灵均连翻白眼,道:“你是猪啊?什么都爱吃!多少都吃得下!”转向衣寒雪,一一介绍道,“这是半江瑟瑟半江红。。。。。。这是折梅寄江北。。。。。。这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楚灵均站起身来,向衣寒雪面前巡目,不禁哈哈大笑,道:“啊!原来,半江瑟瑟半江红,就是一半芦笋一半西红柿的一碗汤。折梅寄江北,就是一碟子茭白,干梅花占了北边的一半。还有什么心悦君兮君不知。。。。。。”楚灵均扶住桌子,踮起脚的时候,秦质昭垂下头,默默让在一旁。
衣寒雪见楚灵均皱起眉头,眯起眼睛,便轻轻伸手,向楚灵均的方向抬起碗碟。
楚灵均向他微微含笑,以示感谢。衣寒雪眼眸低垂,像是完全没瞧见。
楚灵均笑道:“啊。原来是一堆笋皮啊,鱼鳞似的,看着都膈牙。还好我没这个口福。”说着,双手一松,立刻就要一屁股坐下。
姚骋骥冷笑一声,道:“你等等。”拿筷子拨开青郁郁的笋皮,却是露出一片雪白,净润如玉,莹莹有辉。
楚灵均眸中一粲,不禁咽了咽口水,勉强移开眸光,“嘁”了一声,道:“有什么稀奇?不就是豆腐吗?”
姚骋骥道:“先不说这新磨出来的上等白玉豆腐,比牛肉贵上十倍。这笋皮也是今早新从山上砍下来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清露之气,最能净化灵府吧?若是天然附于食材,于身躯亦有洁润之效。笋皮晨露的清气甘香入了这一触即碎的豆腐之中,你想想,是什么滋味?更别提这新雅的菜名,添了多少诗情画意。那可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楚灵均不觉又咽了咽口水,道:“管它是什么滋味。你确定要你飘飘如仙,不染凡尘的衣仙长,体味什么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滋味?”
姚骋骥愣了愣,不敢去看衣寒雪。
姚驰骐笑道:“恰恰是衣仙长这样的人,若是得一佳偶,才是仙界美谈啊。”
姚骋骥抬起头,道:“正是。衣仙长心悦之人也必然是超凡脱俗,不同凡响。”说着,转头盯着楚灵均道,“哪像你,最多找个一样爱吃猪肠的猪婆!”
楚灵均唇角勾起,夹了碟子里第二肥的猪肠,放到嘴里,“喳吧喳吧”吃得香甜。
姚骋骥看得气闷,转向即便在饭桌前,亦是满身出尘气的衣寒雪,顿觉身魂一畅,将“心悦君兮君不知”向前推了推,道:“衣仙长,请。”
衣寒雪淡淡道:“错了。”
姚骋骥道:“什么错了?”
衣寒雪道:“小时候,我也吃过一次猪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