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丧与喜 老狐狸（2/2）
狐狸女松了松狐尾上勾圈的力量，奇道：“你还笑得出来？”
楚灵均趁机大吸一口气，道：“我笑你堂堂一只火狐，竟然甘心做和尚的宠物！”
话音刚落，便见狐狸女赤红的瞳仁中，焰气飘腾。楚灵均但觉脖子上的刺疼变成了一种火辣辣的灼痛，围在他脖子上的竟仿佛是一只火圈。
楚灵均垂眸一看，余光中果见烈火赤红，每一根狐毛，都燃着火苗。
狐狸女一字一字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宠物！”
楚灵均看她眸带怨愤，瞥着老和尚，忙道：“你要不放我下来？你若是受了老和尚的骗，我帮你打他！”
老和尚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狐狸女眸波漾动，狐尾一松。楚灵均此时累得要命，靠自己落地，摔个四仰八叉也没什么难看，可他此时护身之气不足，只怕摔断骨头颠碎了肉。因此，见狐尾回缩，竟是扒着不肯放，直到几乎快碰到狐狸女的红衣时，才忙忙地松开了手，猛地向后一仰身，又倒退了好几步，才终于站住了。
狐狸女遥望着远处的苍翠山色，眸中动情，叹息一声，道：“我原是居住在苍北一带的一只火狐。我母亲死后，唯有姐姐与我相依为命。后来，她与一个来苍北的人结亲后，便不见了。我化成人形后，为了寻找姐姐，便想进入人族所在的地域。按照我们山族的规矩，若要进入人族，必须与人族结亲，就像我姐姐那样。”
楚灵均惊道：“你与这老和尚结亲？”
狐狸女憎恶地望了他一眼，见他眸中满是一句市井俗语“那可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禁露出骄傲之色，斥道：“不过是做他的辅修罢了。你们人族男子脑中，就只有男女情爱之事吗？”
楚灵均松了一大口气，唇角勾起，心道：“不就是个宠物？还得帮他设置障境。”
老和尚终于听不下去了，催着狐狸走。狐狸说出了心里话，倒是有些羞怯，背转过身，不情不愿地躲进了和尚的衣袖里。
楚灵均在心里叹气道：“还是个吃力又不得宠的宠物！”
楚灵均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拔步要走，忽见黑压压一群人，蚂蚁般围了上来。
楚灵均刚要跑，忽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女子衣衫，当下立定，向为首的两个福了一福，道：“众位，拦着小女子做什么？”
石磨玉轻嗤一声，眸中露出阴冷的笑意，道：“我就说你会妖法！竟变成了女儿身。”
楚灵均心中微惊，转念已明白，定是因为老和尚来找自己，他们相信老和尚的判断，后又见了狐狸精，越发认定自己也是个会妖法的。
楚灵均唇角微勾，道：“认错人了。”干咳两声，转身就走。
忽听一个老婆子的声音道：“你害死了许家姑娘，害得我们受楼御侍责罚，就想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楚灵均认得这是那个喜媒婆的声音，又听许姑娘死了，忙回身来瞧。众人也已让开了一条道。
楚灵均奔到喜媒婆身边，只见已掀开的棺材里，躺着一个女子。
楚灵均不禁惊呼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僵立在当地。
昨日初见许姑娘时，她还是一个容色鲜妍，青春正茂的姑娘，怎么这时候，竟成了一具尸体？还是一具半面半身的尸体？！
楚灵均空白的脑中跳出一个念头：“难道我的那个梦，根本不是梦？”
楚灵均脑中发晕，怜花之心一起，眸中不禁垂下泪来。他竟仿佛忘了周围这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人。他不自禁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同心珏，放到许姑娘的手中，紧紧握着许姑娘的手，喃喃道：“你放心，我会将你们葬在一起。”
石琢玉“嘎嘎”干笑道：“果然是个淫魔！还想将姑娘们葬在一起！怎么？要不要再给你立个功勋碑？再请皇上昭告天下，还让史官载入史册！”
楚灵均在谪仙门的时候，师父叶千钧没少提希望弟子们修炼得道，名垂仙册，流芳天下，百世享誉之类的话。楚灵均无偏执于此之心，平日里又颇爱放浪，因此从无人知，他虽生性跳脱，难以规规矩矩，事事听命，对于师父，却是一等一的敬仰。师父心中的期望，他从不敢怠慢。人人以为他术法出众，灵力高强，仅仅源于天赋，其实他悄悄付出的努力也远远超过常人。这时候，听石琢玉拿这种话羞辱自己，不禁羞恼交加，愤然起身，对着石琢玉的胸口便是一拳。
石琢玉知道楚灵均与老和尚一战之后，灵力所剩无几，这时候又是被这么多人围着，以为他不过是瓮中之鳖，没想到他竟会忽然出手。这一拳，乃是由激愤所发，血气激荡，自然而然催动血脉，因此浑然迅疾，似随心而至。
石琢玉连连倒退，一口鲜血，喷在了挡在他身前的石磨玉身上。石磨玉见楚灵均出掌如风，面上的肌肉已绷紧了。
楚灵均身体僵直，尽力稳住自己的脚步，只怕自己的身体受不住这股血气的冲撞，随时要向后仰倒。
石磨玉道：“许家姑娘，我们石家的两个新媳妇，还有廖家的。。。。。。。”楚灵均脑中本就发晕，此时听他口中喃喃不绝，和尚念经巫婆念咒一般，更是难以集中精神。若不是他心中大是惊异悲哀，早就彻底陷入昏昏沉沉中。渐渐地，眼前似是只剩下一片迷雾，迷雾中，唯有石磨玉的两片嘴皮，卖弄的蝶翅般，不停地上下翻动。
楚灵均只怕自己要倒下去，用力地甩了甩头，道：“我帮你说吧。一句话。你就是想将这么多人的死，全都赖在我身上！”
石磨玉道：“赖？许家的人，我们石家的人，都可以作证。你见了新娘之后，新娘就不见了！”
楚灵均的眸中露出了然之色，唇角轻勾，道：“除了这两家呢？”
石磨玉也望着他的眸子，两人仿佛互相照镜子一般。石磨玉的眸中也露出笑意，道：“自然也有人能证明你是凶手。”
楚灵均唇角的笑意更深，点了点头，道：“看来，我是赖不掉的了。”
石磨玉似朋友般赞同他，又似朋友般为他叹息地道：“赖不掉。”
楚灵均双手一摊，道：“那还废什么话！给爷爷抬个棺材来！”
石磨玉侧了侧头，便有家奴将众多棺材中的一个抬到了楚灵均面前。
楚灵均皱眉道：“既然说我是凶手，姑娘应该不想和我躺在一起吧？”
石磨玉阴阴含笑，家奴们揭开棺盖。楚灵均往里一看，不禁愣了愣：“空的？”唇角勾起，望向石磨玉。
石磨玉半点不为拿空棺陷害他觉得羞耻，招呼客人般向着空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楚灵均早疲乏得要死，当真躺进了棺材里，刚碰到棺材板，竟又立刻睡着了。
周围的人没一个相信，一个立马就要当真躺进棺材里的人，竟能在棺材里睡着。难道是怕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好歹过过棺材的瘾？
谁会相信！
就连楚灵均自己都难以相信，如今小绵羊般灵气不济，血气孱弱的他，竟在群狼的环伺里睡着了。
“喂！”石琢玉踢了踢楚灵均的棺材板，“小爷还没动手呢。你少装死！”
楚灵均仍是一动不动，毫无声响。
石磨玉挡住石琢玉要去探他声息的手，俯身向着楚灵均道：“你既然喜欢玩，我就陪你玩。”
“盖棺！”
听见合棺的声音，楚灵均醒了过来。转念便知是怎么回事。楚灵均举起手，无声地扣了扣上方的棺材盖，唇角勾起，心道：“好木头。”伸个懒腰，无奈因不够宽阔而半途而废，楚灵均又无声地扣了扣头上方的棺材板，心道：“可惜太小，光我一个人都伸不开手脚。若当真两个人合葬。。。。。。”
楚灵均在心口轻轻拍了一下，暗骂道：“想什么呢！就是要合葬，也得是个如花似玉的。。。。。。嗯，我还想白头偕老，寿终正寝呢。。。。。。嗯，如花似玉的老太婆。唉，煞风景！。。。。。。如果是衣寒雪的话，变成老头子，也是个如花似玉的老头子吧。嘿，真想瞧瞧！如花似玉的老头子？哈哈哈哈。。。。。。想什么呢！”楚灵均又在自己心口拍了一下。
忽觉自己躺着的棺材转了方向，楚灵均四肢齐撑，才勉强没让自己的脸撞到棺材板上。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塌下去的时候，棺材忽然立定了。楚灵均的脚滑了几滑，在棺材里站定了，心中奇道：“玩什么把戏？干嘛将棺材竖起来？”
这时候，听得微微一声，楚灵均心头一惊，已听出是拉弓的声音。
石磨玉笑道：“我们兄弟两个每人射一箭。你若是不躲不闪，我便当你真死了。我们立刻就走！”
楚灵均心里连声骂街：“混蛋！王八蛋！没血没心的混蛋加王八蛋！”箭射来时，他若是躲避，自然是没死，他们必会继续攻击。以他此时灵气血气都差不多已被自己榨干的状况，就算能搜灵脉刮灵府，汇聚灵气，支撑一时，也不过是以亏续亏，难以为继。可若是不闪不避，那可就别想爬出这棺材了。不论是哪一样，他石磨玉今日都是要他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