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丧与喜 我都不敢轻薄你,她们怎么可以?(2/2)
衣寒雪略略回过神,应道:“哦。”
赶到瑶玉殿外时,已近正午。楚灵均刚向门外守着的两个护院挥了挥手臂,他的肚子就很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衣寒雪道:“先寻个地方吃饭吧。”
楚灵均伸手搭住衣寒雪的手臂,皱眉道:“吃什么饭啊?”唇角一勾,向他挑眉道:“走!哥哥带你喝花酒!”
衣寒雪随着他往里走,微微皱眉,道:“你果真常来这种地方?”
楚灵均越发露出驾轻就熟的模样,道:“自是熟门熟路。”
刚进了门,就有丫头去禀报老鸨。楚灵均守在衣寒雪身前,将抢着围过来的姑娘全都推了开去,道:“我们有要找的姑娘。”
衣寒雪见他将自己围得铁桶一般,唇角微动,道:“我又不是女子。”
楚灵均双臂张在衣寒雪身前,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回过头,道:“我都不敢轻薄你,她们怎么可以?”
忽听绵糖扯丝一般的一声“哎呦!”一个满身华翠的半老徐娘,被一众丫头围着,从楼上走下来。
楚灵均知是老鸨,见她的眼睛直盯着衣寒雪,不禁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左挡右挡,悄声道:“衣寒雪,你要不还是先出去吧。我应付得来。”
衣寒雪道:“为什么?”
楚灵均急得一跺脚,人就又矮了半寸,忙又踮起脚尖,道:“你没看母老虎来了吗?还是一群!还不把你这只小白兔生吞活剥了?”
衣寒雪道:“你说谁是小白兔?”
楚灵均想起那个妖娘,唇角忽的荡起,笑道:“我错了。你就算是小白兔,那也是月宫里的小白兔!谁人都高攀不上!”
衣寒雪道:“那可不一定。”
楚灵均听他说话的声音近在自己耳畔,气息浮动,触及发下的肌肤。许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如常沉静中竟似带着一种温柔的挑逗之意。楚灵均不自觉身躯微颤,反应过来时,忙抬身而起。
老鸨已走至楚灵均面前,楚灵均不等她废话,立刻指明要找温香,玉软两位姑娘。见老鸨边迟疑推脱,借机敲竹杠,眸光边往衣寒雪脸上飘,楚灵均伸手向后,捅了捅衣寒雪。但觉衣寒雪指尖滑过,自己手上便铺了一张柔滑的纸。楚灵均唇角勾起,一手扯住衣寒雪的衣袖,一手将银票丢给老鸨。脚不停步,已向楼上奔去。路过一个服侍丫头时,说道:“在哪个房间?带路!”
丫头将楚灵均和衣寒雪带到了二楼,在两个房间中间喊了一句:“温香姑娘,玉软姑娘,有客!”便听左右两边的门都开了。
楚灵均左看看右瞧瞧,不禁呆了又呆,道:“是你们?”
温香和玉软却都笑了。
温香道:“公子一看就是风月场中的老手。”
玉软也道:“明明是初次见面,倒是会佯装相熟。”
楚灵均见她们明明是前次梦境里,石家那两个贼偷新娘,心道:“看来她们都不记得了。也是,不过是在梦境里萍水相逢,也没多大干系。自然不会记得。”见她们至少都好好活着,心中颇觉安慰,笑道:“倒是叫两位识破了。”说着,便要先进温香的屋子。回头却见衣寒雪微微蹙着眉,不肯迈步,向两位姑娘笑道,“可否请两位姑娘挪步,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温香和玉软便走出门来。温香笑道:“公子,你很怕那位公子吗?”
楚灵均道:“怎么会?他是我的朋友。”
玉软拿绣帕触了触鼻尖,莞尔道:“我姐姐是说,你怕那位公子生气。”
楚灵均奇道:“好端端的,他为何要生气?”
温香的眸波泛过衣寒雪的脸,笑而不语。只向楚灵均道:“你要问我们什么?”
楚灵均道:“你们是不是在借巷中成过亲?”见两女脸色一变,一个不肯回答,一个摇头否认,楚灵均又道,“成亲当日,你们是被谁掳走的?是不是那人送你们到这里来的?”
两女的脸色越来越是惨白,温香背转过身,拿绣帕拭泪,玉软却是战战兢兢,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
楚灵均言语中的关切之情,怜悯之意更深,道:“你们告诉我,我替你们报仇!”
温香身躯一颤,僵立半晌,方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若是真的悲怜我们,就请莫要问了。否则,荒草坟谷里又要再多两具只剩一半的尸身了。”
玉软连连点头,满是惊骇的眸中断线珠子般滚下泪来。
楚灵均不忍,扯了扯衣寒雪的衣袖,便大步出了瑶玉殿。
楚灵均回头望望追出门来的老鸨,脚下加紧,一直跑到街道拐弯处,不见有人追来,方才倚住墙,长出一口气。
衣寒雪道:“你不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吗?如今怎么像是逃出了火坑?”
楚灵均道:“你难道喜欢被那些色眼瞧上瞧下的?”
衣寒雪道:“那你往日去这种地方,难道不会被人打量?”
楚灵均道:“我每回都是拎着轻愁进去的。叫她们一瞧就知道,我可不是好觊觎的!再说,哪有我花了钱,还要叫人瞧的道理!”
衣寒雪道:“那你每回花钱,都进去做什么了?”
楚灵均道:“瞧美人图啊。活色生香,仪态万千。。。。。。”
衣寒雪斥道:“你!。。。。。。”
楚灵均见他竟是面露红晕,肤色如粉糯团子一般,一见如此生气之态,心中不觉起了爱怜之意,慌忙解释道:“你想哪里去了?自然是衣衫齐整,半点都不放浪的!”见衣寒雪似是不信,忙又道,“唉!不过是听听小曲,顺便瞧瞧美人。这与赏花,赏画不是一样吗?这都不行吗?”
荒草坟谷就在瑶玉殿对面的方向,相距不过十来丈。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谷中。望着满谷的残骨断骸,烂尸血斑,衣寒雪眸中露出苍远之色,叹息道:“一处是尸骨难全,一处是淫烂奢靡。两两相对,实在让人喟叹。”
楚灵均转过身,望向不远处金碧辉煌的瑶玉殿,道:“人身若荒草。路过这荒草坟谷的人,悲哀之情深起,倒是容易想去瑶玉殿及时行乐的。”
衣寒雪道:“心无所归之人,或许会如此吧。”
两人在尸骨中翻找了一阵,果真找到了几具只余半身的女子尸身。楚灵均道:“我们再去那边找找,只怕会有认识的人。”
衣寒雪道:“他将新娘掳走,为何有的杀了,有的却送入青楼?”
楚灵均摇了摇头,走过一个山坳口,忽见一个女子跪在一具尸身前。楚灵均不禁心头一惊,地上躺着的竟也是具半身尸身!
楚灵均向衣寒雪望了一眼,以眸示意:“她难道就是凶手?”
衣寒雪摇了摇头,望向女子端端正正跪着的腿。
楚灵均虽瞧不见她的面容,可看她的身姿,却是透着一种端肃哀戚之感,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女子身躯一颤,背脊挺得更直,定了一定,猛地转过脸来,盯住楚灵均的脸。
楚灵均不禁惊住了,片刻后方欢喜道:“黄。。。。。。”转念想到梦境之中,黄莺儿与自己也并未有多深的纠葛,想来她是不会记得自己的,改口道,“姑娘,你还活着?”
黄莺儿眼眶泛泪,忙转过脸去,收拾了一番,才站起身来,向楚灵均笑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不姓黄。”说着,提步便走。
楚灵均忽道:“姑娘,略站一站。”向衣寒雪要回那根龙凤绳,走到黄莺儿面前,笑道,“姑娘还未婚配吧?这根红绳,祝福姑娘早结良缘。”他以为传闻中的那些女子都已惨死,此时见黄莺儿活着,心中实在欢喜,牵动起梦境中的记忆,知她前次婚礼上必是大受惊吓,忍不住便想祝福她日后顺遂。
黄莺儿纤手微凝,终是忍不住不接,将红绳握在掌中,却是绕在自己手腕上,最后结了一个死结。
楚灵均微微一惊,笑道:“这根红绳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黄莺儿不理会他这句话,将衣袖盖住红绳, 又怔怔向楚灵均脸上望了望,忽的垂眸道:“我知道公子想问什么,可我不能说。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受了不杀之恩。公子待我亦是有恩。我能告诉公子的,便是我确实于成亲之日被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