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丧与喜 噬魂之咒(2/2)
楚灵均道:“若是中了此咒,咒心中居住的所有人,都会魂销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凶手是石家的仇人?黄莺儿放弃家宅,难道就是知道了其中的阴谋?”
衣寒雪道:“黄姑娘身上,未见修行的痕迹。你我之前在荒草坟谷见到的黄姑娘,非魂非鬼。若她说的不杀之恩是真的,应当不是同谋。
楚灵均道:“石家兄弟固然可恨,可若是如今石府中的这么多人一起陪葬。。。。。。如此残忍之事,她若是知晓,却见死不救,她说的话又如何能当真?凶手帮她掩藏行踪,杀了别的新娘代替她,她又如何能算得清白?还有石家那两个兄弟。。。。。。或许他们背后的人就是这个凶手!”
衣寒雪道:“这些都还不能下定论。能确定的是,我方才以新娘的尸气一一试探,噬魂之咒确实已下。既然新娘的愤恨能以石家为咒心合成此咒,石家兄弟不论是否杀人,想来都脱不了干系。”
楚灵均道:“那还等什么?就去石家,将那两块破石头丢出来,细细拷打一番!这两个虽是铁石心肠,听见自己的骨头脆崩响,顽石做的口也开了!”
衣寒雪道:“你不是说过,所知只是石家兄弟强抢民女吗?那支银箭,并非受石磨玉所控,而是借石磨玉的手想要杀我。噬魂之咒等闲不能为之,绝非石家兄弟能够做到。石家兄弟纵是有歹恶之念,也不过正好受人利用罢了。”
楚灵均道:“那现在怎么办?”
衣寒雪道:“此咒以八为咒数。如今,还差一人。”
楚灵均急道:“还有新娘要死?咱们能不能找到她,救下她?”
衣寒雪道:“从咒心到新郎家的距离便是咒矩。同一个噬魂咒中,咒矩需保持稳定,不可大有波动,否则咒阵也会不稳。”
楚灵均眼睛大亮,道:“这个简单,咱们绕着方圆一里的界限之地,细细查找便是了。”
衣寒雪抬头望月,道:“只怕来不及了。若是一家一家找寻布咒的痕迹,千百户人家,天亮了都巡不完。”
楚灵均也抬起头,忽道:“今日满月,难道合咒就在今晚子时?”
衣寒雪脚步不停,道:“按照尸气所示,每个新娘死去之时,各隔三日。而最后一个姑娘死去之时,正是三日前。”
楚灵均道:“子时阴阳之气交合,最是混沌,最适宜此种阴邪之咒发作。月已渐上中天,咱们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找吧!”忽又急道,“你尽往人烟荒凉处走什么?半点喜气都感觉不到,难道还会有人办喜事?”
衣寒雪道:“之前死去的七个新娘,死去之地,分别在正东,正西,正北,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七个方向。”
楚灵均道:“你是说,还有一个新娘,定然会死在正南方向。”立刻啐了一口,道,“我呸!什么定然!我们定然能救下她!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会长命百岁,会子孙满堂!衣寒雪,你说对不对?”
衣寒雪点了点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楚灵均眼见荒草漫漫,绕着零星的一间一间小屋,一条蜿蜒小道也几乎为荒草所没,不禁起了荒凉之感,道:“可是,怎么找啊?”
衣寒雪道:“下咒之人将正南方留在最后,是因为这一个方向阳气最盛,最难结阴邪之气,若是放在最后,咒阵相对稳固,便能容易一些。且此气若甘为合咒之气,却也是最能逆催咒法的阴邪之气。”
楚灵均点头道:“如同野马,越是倔强不羁的,若是被人驯服,越是可倚赖的良驹。”
衣寒雪微微摇头叹息,忽然抓住楚灵均的手腕,闪身退在一处柴草堆后。
楚灵均刚要询问,忽听轻轻敲打的声响声声传来。
楚灵均悄悄探出头来,只见身形健壮的一人,手中举着一根木杆,边走边向草丛柴堆里戳着。
衣寒雪的手虽是一触即收,手心里微凉寓暖的气息,却还停留在楚灵均腕间。楚灵均轻轻抿唇,唇上也觉温热。眸光从衣寒雪脸边滑过,见那人手中拿着一个有缺口裂纹的陶土碗,悄声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做乞丐呢?”
衣寒雪道:“他不是人。”
楚灵均凝神再看,不觉唇角微勾,道:“眼拙了,是鬼丐啊。”
有一种生前唯知贪食贪睡之人,身死之后,灵魂离身,既无深切怨念,将其化为怨魂,亦无难解情思,将其困为情魂。因其除了可摄取可享受之物,于天地之间的清风明月一无所感,死后之魂,如同顽石,风吹不散,雨淋无缝,无法自解自销,回归于天地。负责销魂的仙士见了此等毫无灵气的灵魂,不屑销之。唯独若是遇到同样的枯魂之人,自然而然会合二为一。自此,人魂一体。白日,生魂和死魂都仰赖着躯壳,贪享食物。到了晚上,躯壳承载了双魂一日,疲累不堪,更是贪睡如同昏迷,生魂便寄托在死魂上,出来乞食游荡。因双魂离身不久,生魂还带着躯体的暖热之气,因此,楚灵均才会一时将鬼丐认为是活人。
衣寒雪道:“等他走过去了,我们跟着。”
楚灵均心念一动,不禁拍掌笑道:“对啊。鬼丐兼具双魂,生魂的阳气未散,死魂又属阴,最是阴阳之气交合。他若是乞食,生魂乞的乃是阳物,死魂乞的却是阴气,如此,便只能去寻沾惹阴气的阳物。”说着,望向衣寒雪。
衣寒雪眼见鬼丐走过,等了一等,方点了点头,道:“若是有新娘即将入咒阵,咒阵必会将她视为将死之人,将阴邪之气渡给她。而她毕竟还未死,身上必然带着阳气。”
楚灵均眼见鬼丐拐过一个弯,忙扯衣寒雪衣袖道:“快走!”
两人绕过树丛,再见到鬼丐时,不禁都有些愕然。
楚灵均瞪大了眼睛,连扯衣寒雪的袖子,道:“我没看错吧?他,他想摘苹果?他,他难道不是乞丐吗?怎么能自己动手呢?也太没规矩了吧?”
衣寒雪道:“兴许,那苹果树即将死去,带着阴气。”
楚灵均晃头晃脑,左看右瞧,道:“我看长得挺好的啊。除了瘦点儿,干点儿,不像要死的样子啊。”忽扭头盯着衣寒雪道,“不是。树死的时候,也会带阴气?我怎么没听说过。”
衣寒雪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树既知向阳而生,与人也相差无几。。。。。。”
楚灵均缓缓摇头,笑得耸肩膀晃脖子,拍手道:“想不到寒雪公子也有像不曾修仙的人一般胡思乱想的时候!”
衣寒雪微微正色,道:“只是无人证明过罢了。未必就不是如此。”
楚灵均向着鬼丐的方向一指,笑道:“怎么?你还想他来帮你证明啊?”忽听衣寒雪道,“快走!”
楚灵均唇角勾起,道:“说不过我就想逃?”见衣寒雪走得飞快,却也跟着转过身来,忽的一惊,道,“鬼丐呢?”鬼丐方才站的地方,只见几颗苹果在树上轻轻晃动。
楚灵均忙追了上来,差点撞到衣寒雪背上时,才发觉自己已到了坟堆里。
楚灵均缩了缩脖子,吐舌头道:“这也不像是娶新娘的地方啊?”向着在一个个坟前转悠,伸长了脖子不停嗅着,仿佛在找寻什么的鬼丐指了指,笑道,“难不成是他要娶新娘啊?”
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响。却是鬼丐的木杆拍断在一个墓碑上。楚灵均惊奇不已,只见鬼丐丢了木杆,双手向自己脖子上掐去,掐到一半,双手忽的向后一扭,像是被谁束缚住了似的。
楚灵均笑道:“有趣,有趣。这鬼丐是怎么了?”
衣寒雪微微叹气,道:“生魂和死魂斗上了。”
楚灵均恍然道:“难怪了。方才要吃苹果的是生魂。如今是死魂要来这里,此地都是陈年旧坟,阴气大盛,最合适饱餐一顿!”
说话间,只见鬼丐竟是跪倒在地,将自己的头砸向冷硬的墓碑上。楚灵均听得“咚咚”有声,心中甚觉不忍。刚要问询解救之法,却见衣寒雪抬步便走,忙忙跟上,急道:“你不管他吗?生魂和死魂若是互相撕扯,一齐崩裂了怎么办?”
楚灵均道:“合则聚,不合则散。他们本就是天生相契,故而相合。若是到了不能相合之时,自会两厢分离。”
楚灵均回头望了望还在对着墓碑死磕的鬼丐,见他又甩着脖子狠命撞向墓碑,不禁跟着缩了缩脖子,道:“我只怕他们打上瘾了,不死不肯休。”
衣寒雪唇角微动,道:“若是如此,也是他们甘愿。”
楚灵均见衣寒雪的唇角似有若无,竟仿佛带着笑,如同他身上的兰香隐隐,似越水穿山而来,不禁愣了愣。
忽听后面呼呼有声,一个奔跑如风的模糊影子从楚灵均身边晃过。
楚灵均怔然道:“刚刚。。。。。。是那个鬼丐?”忽觉衣寒雪已飞身而起,紧随鬼丐而去。
楚灵均心中纳罕,便也跟着他们,待得进了屋,才发觉竟是进了一个颓败的祠堂。
楚灵均眼见鬼丐伸手去拿香盒子里的香,笑道:“难道这鬼丐的死魂自己不能碰燃火之物,便要生魂去给自己上香?”
衣寒雪道:“我们找到第八个新娘身死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