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丧与喜 不是吧?你又要和我扮夫妻?(2/2)
楚灵均忽的“噗嗤”笑了,指向鬼丐道:“你看他在供台上撸来摸去,一个果子饼子都寻不着。唉,白白浪费生魂替他点香上香!”忽觉不对,奇道,“这里不是荒废已久,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香,摆放在供桌上?”
话音刚落,只见鬼丐又现出了自相拉扯之态,“噗!嘶!咔!蹦!”鬼丐的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与他自己搏斗不休。
楚灵均笑道:“兄弟如手足。共用手足可也不妙啊。”不禁拍掌,连扯衣寒雪衣袖道,“你瞧鬼丐体内的生魂和死魂,生魂好意替死魂点了香,死魂自己吃不到供品的气息,怎么倒是和生魂斗起来了?”
衣寒雪手中轻拈起一根香,道:“此香既带着灵气,又带着魂气。想是修士的灵魂置香在此。为的是让路过的孤魂能吸一吸人间之气,聊以自慰。”
楚灵均笑道:“却没想到还有这种自相争斗的鬼丐。”忽的笑意凝滞,道,“他们斗得也忒狠了!你不是说不合则散吗?这都这般不合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剧烈的骨骼血肉崩碎之响,“古里嘎拉”的各种互相撕扯的怪声瞬息而止,血肉纷飞,骨屑飘散。
楚灵均不禁疾奔两步,忽觉衣寒雪的衣袖搭住了自己手腕,向后轻轻一撤。
楚灵均退回衣寒雪身边,道:“他们竟真的不死不休。。。。。。”
衣寒雪微微摇头,道:“不是鬼丐自身所致。快别多想,运灵自护!”
楚灵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种阴暗焦灼之气已压面迫胸而来。楚灵均不禁一阵气闷,瞬而竟觉父亲和继母的尸身,那些新娘的尸身,好似绕着自己铺成一圈,继而不住地旋转。楚灵均不禁头晕心颤,愤郁难平,灵脉中灵气受阻,血脉中血气凝滞,整个人都很快变得僵硬麻木。
“楚灵均!”一声轻语,带着焦急之气,春风疾雨一般,涌入心怀。楚灵均立刻回过神,奈何灵脉和血脉一时凝滞,空气中的阴邪郁愤之气又层层迫来,绵绵不绝,根本不让他有半点的喘息自渡之机。
“楚灵均,凝心静气。”楚灵均依衣寒雪所言,摒弃一切杂念,自守心魂,竟是将自己的身躯置之度外。
魂气刚一澄定,便觉一股绵柔悠长的灵气,由背心透入自己的灵府之中。固凝的灵府如得了活泉,一受催动,很快便开始流转灵气。楚灵均将外面的一切变幻都交给衣寒雪,只是安心凝神运灵,没一会儿,灵气便在灵脉中运转一周,身躯跟着复活,血脉自然便也血气畅行,奔涌不休。
楚灵均一能动弹,便立刻蹿到衣寒雪面前,向后侧头道:“你没受伤吧?”
衣寒雪的语气里似隐着笑意,淡淡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楚灵均唇角勾起,道:“那就好。”
衣寒雪道:“鬼丐是受不住沉冤之气,躁动而消。你方才亦是如此。定要凝神自护,莫再让这沉积几百年的郁愤之气扰了心神。”
楚灵均一想到鬼丐如何自亡,不禁缩了缩脖子,吐舌头道:“这么死,也忒难看了点。”忽觉眼前一花,像是闪过一个黑影。楚灵均拿手肘捅了捅后面,道:“你有没有瞧见一个黑影?”
忽觉拂过手肘的只有冷冰冰的夜气。衣寒雪好似已不在身后。楚灵均喉头滚动,竟有些不敢回头,低低唤了一声:“衣寒雪。”没有回答。
风拂动发梢,无声无息,唯有烛火微晃,轻轻应和。
一声浅浅的呼吸之声传入耳中。楚灵均豁然回头,背上已自汗湿。眼前的景象,却更是让他从头凉到了脚。衣寒雪竟被一群人围住了。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其中一个少女打扮的小姑娘,一只嫩玉般的手,竟掐在了衣寒雪的脖间。楚灵均就连道听途说之言,都不曾听过半句可与眼前的情形对上的言语。论灵术,衣寒雪可是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仙士。楚灵均望着衣寒雪呼吸艰难,脸色憋红的样子,又惊又惧,半晌回不过神来。
忽见小姑娘的手微微一松,衣寒雪又轻轻呼吸了一口气。楚灵均更是不知所措,那小姑娘竟仿佛已将衣寒雪玩弄于鼓掌之中。舍不得一时憋死他,故而时不时放他呼吸一口空气。楚灵均略略回神,顾不得细思,灵气转凝,霎时已扑身而上。
围着衣寒雪的一众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将目光射向楚灵均。楚灵均只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照透了,怨愤之气直冲而来,旋风般将自己死死卷裹住。灵气灌注肌肉之中,楚灵均拼力相搏,血肉骨骼几欲崩裂。那怨愤之气却是越来越沉郁枯凝,几乎已密不透风。楚灵均大口喘息,浑身已冷汗淋漓。几次几乎已不自禁合起双眸之际,瞥见衣寒雪虽是衰极却仍是深思不乱的眼神也正望着自己,不禁也努力挣扎,心道,“不死不休,我亦不死不休!”额头青筋暴起,与衣寒雪两两相望,血丝突起的眸中竟是露出了笑意。
忽觉灵魂中魂气微凝,细细一辨,这一缕魂气,不似属于自身,却又融于自己的魂气,更是紧紧贴于魂心之魄息。楚灵均心头猛地一颤,于神思恍惚中暗道:“这难道是衣寒雪的魂气?当时我附魂于他,牵带回了这一缕魂气?我的灵魂怎会一直无觉无察,毫不排斥呢?如今生死一线之时,却又怎么感觉到它了呢?”忽的心神一凛,精神一时振作,暗道,“难道。。。。。。?”
果然,还未往下再想,已听衣寒雪传音而至:“这些人乃是以灵脉上的魄息为本,此地沉积已久的怨念为引,化生而成。若是杀了你我催动咒阵,石府必将灭门。”衣寒雪的魂气与楚灵均灵魂中那缕魂气本是同气连枝,借此传音,本该念动音至,不比传音咒,乃是两两相接。可他此时这几句话竟是说得比初学传音咒的人还要费力。楚灵均不禁暗暗叹息道:“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只知道关心石家!平日里他人总说你神气静凝,或是说你赏罚无情。其实,你盈着霜雪之气的衣衫之下,是何等激荡的热血!”不禁泪湿双眸。
衣寒雪见楚灵均眸中含泪,又挣扎着传音道:“无须。。。。。。无须担忧。只要寻到凶手。。。。。。他,他就在这里!”
楚灵均听见语声乍绝,忙撑起眼皮,望向衣寒雪,却见他脖子微颓,长发披落到一边,从肩膀斜斜垂下。楚灵均不知他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急得张嘴欲喊,却连一个“衣”字都紧紧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迫在身躯心腑的阴沉怨气,如一张将他困住的网,越缠越紧。
“醒醒!衣寒雪,你快醒来!”楚灵均凝气转脉,颇受阻碍,便也想着以魂气传音,将衣寒雪唤醒过来,奈何衣寒雪以自己的灵魂召唤自己的一缕游气不难,楚灵均以自己体内衣寒雪的一缕散气,想要唤醒衣寒雪,却是万万不能。
楚灵均心神散乱,满心满脑只四个字乱窜:“一起死了!一起死了!。。。。。。”悲极痛极的四个字,很快竟似冬雪与春雨交杂,冷透湿透了的心肠里,竟含混滋润出微微的香甜气息,不禁心道,“一起死了也罢了!”楚灵均尽着自己最后的力气,转眸望向衣寒雪,但见他脸庞煞白,却又颊带嫣红,仿佛万物枯竭的寒雪之中燃起了生命的火焰。楚灵均心中一痛,那股香甜的气息瞬间转成一种绵绵不绝的生息,楚灵均听见自己的心魂在呐喊:“罢了?如此年华,凭什么罢了!”
楚灵均心火灼烧,浑身血脉偾张,渐渐固滞的灵府也深受震颤,突现游动之迹。楚灵均眼见那一群人将衣寒雪随手丢下,向自己围了过来,愤恨攻心,热血冲荡,心头霎时诸念闪过,暗暗吃惊道:“从没听过魄息与怨念可凝化成人!不对,他们身上明明带着活气。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衣寒雪说凶手就在这里。难道是附身在他们的身上?”眼见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心中奇道,“倒像是一家人。衣寒雪说的魄息。。。。。。难道他们就是灵牌上的那一家人?至于怨念。。。。。。既然凶手的目的在于杀了我们启动咒阵。。。。。。难道怨念便是源于那些惨死的新娘?这家人和那些新娘,同样是含冤惨死。若我和衣寒雪也是一样,怨上加怨,这咒阵的怨气可真是骇人啊!”转念却又疑道,“为何新娘明明是我,他们却要先杀了衣寒雪?”眼见其中一个老者的手臂已向自己的脖子扣了过来,楚灵均一个翻身,勉强避开了,心念闪过,暗暗点头道,“是了!衣寒雪若在,他们怎么近得了我的身!”心中酸甜苦涩,一时难辨,望了衣寒雪一眼,见他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如今难见,想到至死或许不能一见,心中喷火似的腾起一念,道,“我就是身死魂灭,永世不还,也要换他重见天日。”心中一念立定,却是无法可想,挣扎着又躲过了几人的攻击,忽觉一个黑影闪过,仿佛一从这一群人中穿过,便消失不见了。楚灵均几次三番瞧见,心中疑道,“难道真是我眼花?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形?是人是魂?还是附于人身的鬼?”暗暗摇头道,“不可能。我不至于眼拙到如此地步!”只这么微微一出神,便觉脖子上一紧,楚灵均此时反应不比原来,再躲闪不开。掌中传来的温热之气,并不烫人,他却觉似有烈火在脖间炙烤,渐渐遍及全身,不止呼吸艰难,就连身魂都似将爆裂。
擒住楚灵均脖子的妇人手上用劲,楚灵均便被提起,接着,几人走近,分别扯住他腿脚。楚灵均任凭他们搓弄,生死一搏之际,他的心反而渐渐沉静下来。先前这些人攻击衣寒雪,他不过受到波及,都大受束缚,如今他们一力对付他,他更是无力攻击。方才一时冲起的热血受怨气所迫,已渐至冷凝,他便依衣寒雪所言,凝神自护,暗暗酝酿着仅可调动的一点灵气。
楚灵均暗察凶手之迹,忽觉那个黑影又在人群中微微一闪,随即消失无影。楚灵均刚叹了一口气,便觉手脚俱是受了重重的一扯,不禁心头一凛,出声道:“你们难道要学什么五马分尸的把戏?”
拉扯着他的几人无一人应答,仍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楚灵均心道:“若是要以新娘的怨念合成咒阵,该是一样的死法。怎么不将我一劈两半呢?还是。。。。。。这不过是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