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引与避 冒犯衣仙长(2/2)
楚灵均笑道:“妖?”点点头,又道,“倒像是妖。我刚听见轻铃般的声响,抬眼找时,便听着像是歌声了。半个蝴蝶的影子都没见着。”
衣寒雪伸手接落花,道:“这花名为引蝶,难道引的就是这墨烟蝶?”
荀况点头笑道:“看来公子已瞧破其中关窍。这位。。。。。。”说着,面露问询之意,却是向楚灵均的方向伸了伸张开的手。
楚灵均道:“他姓衣,我姓楚。”
荀况感激地点了点头,道:“楚公子方才瞧不见墨烟蝶是如何飞走的,那是因为飞花处处,掩过了它们的行踪。”
楚灵均眸光一亮,望向衣寒雪,道:“这墨烟蝶难道是粉色的?就像这引蝶花一样。”
衣寒雪神色不动,只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荀况也瞧了瞧衣寒雪,忙大赞道:“楚公子说得正是。这墨烟的墨并非指的是水墨,而是从前有一个胭脂阁出的一款胭脂,虽是桃粉之色,却是凝如水墨,晕开双颊,更仿佛墨滴入水,湮成飘烟之状。”
忽听秦质昭小声道:“只怕也是因为墨烟这个名字与众不同,出人意料。姑娘们听见了,都会想要一试。”
荀况激动地抖了抖双袖,竖起大拇指,赞道:“这位公子。。。。。。”说着,向楚灵均望去。
楚灵均颇觉有趣,唇角轻勾,道:“他姓秦。”
秦质昭不禁红了脸,垂了头。
荀况道:“秦公子说得正是。”
楚灵均听他口头禅一般爱说这句话,差点憋不住笑。
荀况见他满脸笑意,赔笑道:“想来楚公子也觉得甚是有趣。这引蝶林,还有好大一桩故事呢,各位想不想听听?”
楚灵均听得双眼发亮,追着道:“快说,快说!”
荀况便一路说一路随着衣寒雪等人走,楚灵均等人便一路走一路听荀况叨叨不休。
据说,前朝之时,此地隶属之城名为明日。当时也有一座名为宿夕之城,却是远在西北荒漠之中。宿夕城建在西北为数不多的草原之上,虽是灌溉畜牧之业大兴,比起中原肥沃之地,毕竟物资贫乏。宿夕城城主不甘心屈居于如此一隅,便鼓励青壮年游历他城。多年苦心经营之下,宿夕城投放到他城的头脑精明,身体强健之人,悄悄将许多财富和物资带回宿夕城。多年的厉兵秣马之后,宿夕城终是出兵他城。中原富庶之地休兵多年,早惯了春花秋月,诗词小曲,哪里经得住铁骑的突袭?一座座城池无奈易主,宿夕城城主的斗志却是越来越强。引蝶林的事,便发生在宿夕城定计攻打明日城之时。
宿夕城虽是战斗力强悍,城主及主帅却都并非冒进之人。尤其是主帅莫海川,人称莫一夫,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等名副其实的赞誉,却绝不止源于他的精湛武艺,更因他统领有方,智谋过人。他尤其擅长布置陷阱,诱敌深入。宿夕城城主爱重于他,炼制兵符时,特许他自行设计兵符形制。因他思念家乡,又深信惑敌之道,一如墨烟蝶与引蝶林之蝶叶难分,便将母亲家乡的引蝶花设成了兵符的形制。为了一击制胜,速战速决,减少双方的伤亡,莫海川令宿夕城的兵卒悄悄乔装,分批进入明日城。他自己亦打扮成一个云游商人,进了宿夕城。他既是号称全副家当都带在马车上,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一半做生意,一半游玩的云游商人,原该是往街市繁华之处寻找商机,他却偏偏往冷僻无人处走。因此,便引起了巡逻兵士的注意。
几次盘问,差点引起怀疑之时,莫海川见旁边小河中行来一条残旧的竹舟。舟中有个粗布绳屣的女子,脚踝,脚趾边缘都渗出血红,却是姿态娴雅,举着一根竹竿,缓缓撑船。她皮肤晒得微黑,看来很是健康,毫无矫揉之感,唯觉天然动人,姿容如玉,润泽莹辉,好似碧水含烟,捧出了一颗沾了水墨之气的珍珠。莫海川心神一畅,计策也随即上了心头,谎称那女子是自己的心上人,自己宁愿跑到这荒僻之地,便是为了她。巡逻兵叫住那女子对质之时,莫海川的眼睛向着女子苦苦哀求,手却已摸到了腰间的短刃。那女子一边应着巡逻兵,一边停舟靠岸。眸光与莫海川的眸光相遇时,微微一愣,颇有深思之色。那巡逻兵误以为两人有旧,尤其见女子面露犹疑难定之色,欲走又似要停,更以为女子痴心,误遇花心郎,倒是帮女子教训了莫海川几句,便将莫海川放了过去。
两人俱是一见倾心,却又各自心有愁虑。女子早瞧见莫海川的动作,猜到他腰间藏着兵刃,见他眉间气宇,联想到他城被攻破等事,心中暗自起疑。莫海川几日后就要发动攻击,面对一个明日城中的女子,自然也是为难。女子巧辨心思,表现出自己在明日城中只是暂时避身,自己的家乡远在渭水河边的慕遥城。莫海川虽是谨慎之人,却也耐不住欣喜,终是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两人互诉衷肠,定下情约。莫海川遣人将女子送返慕遥城,决意待到攻下最后一座城池,便去慕遥城,与她团聚。
莫海川想不到的是,女子真正的名字叫墨砚。她是慕遥城的人不假,可她更是前慕遥城城主墨陈名的女儿。墨陈名至死不降。城破时,他冷对莫海川的劝降,且声声直斥宿夕城城主川迁原的狼子野心。莫海川虽不想杀他,莫海川手下的副将川穷却是川迁原的侄子。听见墨陈名如此不驯,取弓便要射杀墨陈名。墨陈名不愿死于外贼之首,抢先将身旁守城兵卒手中的箭夺过,直刺自己的心脏。他心中愤然之气不歇,又一时不死,见川穷的箭射来,仰天大呼一声“苍天啊!”竟是从城墙上翻身落地,当即粉身碎骨而死。
如此国恨家仇,墨砚自是不忘。她一直带着慕遥城的遗老,追踪莫海川的动向。之所以在明日城的偏僻之地与莫海川相遇,也绝非偶然。她费尽心血,搜集莫海川的蛛丝马迹,精研莫海川走的每一步棋。明日城一向耽于享乐,哪怕听到多个城池接连沦陷的消息,他们也难以将战火与自家辉煌的城池联系在一起。她预料善于因势改辙的莫海川,面对建筑精美,歌舞升平的明日城,会采用滥竽充数,各个击破的战略。也猜到他会将兵卒布置在人烟鼎盛之地。一来,明日城一向安宁,兵卒多用于维护街面上的秩序,二来,明日城城主享乐惯了,怕打仗,更怕死人,若是听见宿夕城的兵卒竟是已控制了自己最爱出宫游巡的街道,必会连常日抱在怀中的爱猫都一起拉来投降。
至于莫海川自己,他虽非莽撞自负之人,对于胜券在握的事,却也是不肯多花一分力气的。他之所以从无败绩,便是他事事谋划在先,样样考虑周全,而能够做到如此,先是因为他知道取舍。他总是以最少的力气达到最可能达到的功效。他到荒僻之地,便是怕明日城中尚有有志之士,未沉溺在喧闹繁华之中。若是有这样的人,纵然是取了明日城,也终究是隐患,或是杀尽,或是折心,他必是不能放过的。
墨砚料得一点不错,莫海川果真来了。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竟恍佛是她想象了千百遍的模样。唯独没料到的是,自己瞧见他的那一眼,竟是差点晃了神。而他聪明一世,终也有皎月迷眼的时候。也许,知晓她的身份之前,他也是隐隐怀疑过的,只是怀疑,暗算。。。。。。虽则他一向告诉自己,这叫筹谋,可在他心底,始终不曾忘记幼时在母亲家乡,在那片引蝶林中肆意奔跑的岁月。而那个心里梦里的姑娘,哪怕刺杀他,也还是唯一真正见过那片引蝶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