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引与避 不能让衣寒雪吃亏(2/2)
十丈开外,是一座高高的城楼,楼上立着守城军士,当中巍然立着的一人,正是方才隔壁那男子塑像的形貌。男子左侧配着的剑,与隔壁塑像上原先配的剑一模一样。男子向城楼下的兵士举着一块兵符。楚灵均凝神一看,只见那块兵符正是引蝶花的形状,只是一半赤红,一半紫红,男子手指握住的是紫红的一半,展现给众人的乃是赤红。楚灵均心道:“如此威武之气,看来他果真是一夫将军莫海川。依道士先前所说,赤红乃是必胜之战。”不禁摇头含笑道,“做将军的,不知道。。。。。。会不会隐瞒敌情?为了鼓舞士气,纵然是难以取胜之战,也谎称是必胜之战。”
楚灵均忽的神思一凛,战鼓声余音仍在,眼前的一切却是静止的。楚灵均简直开始怀疑方才出墙的一瞬,所见所感都是自己摄于这滔天声势,惶恐之下产生的错觉。过了好一会儿,楚灵均才缓缓走到了兵马阵中。手指轻轻拂过兵士身上的盔甲和神骏的马匹,楚灵均才渐渐敢确定,他们竟都只是陶俑。楚灵均摸了摸一个兵士手中举着的刀,却也是陶泥所制,不禁望向自己手中的剑,道:“为何只有这把剑是真的?难道真的是气凝之物?”
合上双眸,凝神细感,心中不停回想着荀况所说的故事里,一夫将军和墨砚如何同心相契。眼前却浮现出衣寒雪的身影。当下只得凝神自守。可他越是逼迫自己去想别人,越是感觉衣寒雪的身影不停在眼前晃动,心中不禁越发担心他,神思杂乱,心头霎时火起。忽听一声崩裂之响,同时自己的手上猛然一震,跟着掌中觉得又轻又空。
楚灵均睁眼一看,只见自己的手中剑竟是裂成了点点碎片,月光碎湖般洒落在他脚旁。楚灵均捏紧了掌中仅剩的剑柄,一股极强的杀伐之气将他的眸光引向城楼。一夫将军仍是一动不动,他的佩剑却已出鞘,正被他高高举着。楚灵均心中奇道:“方才我虽未睁眼,却也感觉到了一股剑气,看来正是他手中那柄剑毁了我的剑。衣寒雪说同心之气源于一个真字。。。。。。难道他那柄剑才是气凝之物?”
正无法可想,不知如何才能攀上城楼,取那剑一瞧究竟,神思游转间,眸光忽的凝于一夫将军举着的引蝶兵符。楚灵均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竟觉得那不是兵符,而是一朵奇异的引蝶花。明知道一夫将军不可能给自己答案,他还是不自觉望向了他的眼睛。
淡淡似有粉色的流云,飘过一夫将军的眼眸。楚灵均愣了愣,凝神再瞧。这一次,他确信,不是他的错觉。虽则只是转瞬即逝,一夫将军的眼中,确实时不时飘逸着缕缕粉烟。这种粉色的飘烟,他曾经见过。在引蝶林中,墨烟蝶飘飞之时,便会荡起如此烟云之气。当时也是因为这种腾起于引蝶花之上的烟云气,他才会找不到飞舞时的墨烟蝶。楚灵均心头一颤,暗道:“我从那个塑像上取下来的剑,如何能与一夫将军身临战场时所持的剑相较?他一直处于公责与私情的矛盾之中。举案齐眉时,放不下手中剑,不能与心爱之人平起平坐。统领雄兵时,引蝶兵符若再令他想起慕遥城的那片引蝶林,其中的思恋亦不再仅仅因为思乡之情。”
凝思之时,忽觉剑光一闪,楚灵均抬眸而望,只见莹莹剑刃之上,竟是轻盈飘飞着一双墨烟蝶的影子。楚灵均恍惚感觉一夫将军似在以一种无声的言语与自己对话。他不禁心摇神动,感动和哀戚之情几乎难以自制。望向一夫将军的眼眸时,只见泪水幽莹,剑上的那一双墨烟蝶的影子所照的真身,竟似是一夫将军那双眼眸。
楚灵均不禁看得呆了,感觉自己的身魂竟似是缓缓沉入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
恍恍惚惚,感觉不到自己的身躯。楚灵均只感觉自己像是梦魂初醒般睁开了一双眼睛。
眼前,是一间熟悉的屋子。除了没有红纸红绸等喜饰,就是他和衣寒雪初入洞门,瞧见一夫将军和墨砚那幅画像的房间。一根红烛幽幽晃动,房中显得很是幽静。一个女子的背影,靠书桌坐着,似是有什么心事,一只手支撑着面颊,半倚半趴,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楚灵均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墨砚。见了她那么多画像,她的姿态实在是叫他熟悉。眼见她身姿曼妙,不禁心头一动,只想跑到前面,瞧一瞧她的面容。奈何身不由己,原先还觉得自己虽是被推着走,并不太受拘束,此时动了一赏芳容的心念,竟像是被按在了当地,一动也动不得,心中不禁迷迷糊糊地暗道:“难道是一夫将军感觉到了我的心思?嘁,爱美之心嘛,我又没有歪心思。怎么这么个大将军,也像衣寒雪那个小气鬼,动不动就生气?”
正在心里细数衣寒雪的恶行,忽听门上轻轻几响,一个温柔中不失威严之气的语声道:“墨姑娘,我到了。”
楚灵均见墨砚立刻挺直了腰杆,拿起笔山上早搁得干尸似的笔,道:“请进。”
楚灵均心道:“一夫将军?”
来人道一声“冒昧”,缓缓推开了门。
楚灵均不禁在心中赞许道:“倒是温文有礼。竟有些像衣寒雪的为人。”他此时心神恍惚,如坠深梦,竟是全然不记得衣寒雪此时的处境。
墨砚眼皮也不抬,拿笔在墨迹干透了的画纸上画了好几笔,这才发现如雁过长空,地上全无痕迹,不自禁抬眸望向莫海川,见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微低垂,显然是已瞧见了自己的动作。
楚灵均见眼前的莫海川眼角带笑,眸色深幽,清俊的一副面容,好似劲菊迎西风,只微动暗影,不禁暗叹道:“竟比画上还好看十倍!”转念想到衣寒雪,暗暗点头道,“衣寒雪的形容,也是怎么都画不出百分之一的。可见人的样貌,五官倒在其次,气韵才真正动人心魂!”
忽听“啪”的一声轻响,余音未尽时,又听“呼”的一声响。笔落袖起,一道红影已直刺莫海川胸前。莫海川轻轻闪身,向旁避让开。墨砚起袖再攻,只听袖风越发凌厉,转瞬间,已连出七八招,俱是攻向莫海川的要害。莫海川旋身挪步,转得好似个陀螺一般,楚灵均见他身形轻灵,动作俊秀利落,不禁拍掌笑道:“好看,真好看!”墨砚不依不饶,脚步加快,袖风更紧,只听呼呼声起,莫海川袖手转身,左避右让,渐渐被逼到了门边。
楚灵均拍掌急道:“一夫将军,你再不还手,可就要还不了手了!”话音刚落,忽听“笃”的一声闷响。楚灵均心头微惊,凝神看时,果见门上有兵刃钉戳过的痕迹。袖风又起,楚灵均眼力敏锐,才勉强瞧出墨砚的袖中带出一柄铜色利刃,却是直刺莫海川身上的要穴。楚灵均见莫海川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唇角一勾,摇头道:“莫要瞧不起女子。自负乃兵家大忌。”忽觉这句话半像不像衣寒雪说话的口气,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转而更深。
正是情思暗动,忽觉袖风之声顿歇,楚灵均心头一惊,暗道:“不会已中招了?”望向莫海川时,却见他仍是身驾闲云一般,嘴角微微噙着笑。楚灵均不禁愣了愣,若是相比于衣寒雪,他定然会有东施效颦之感。衣寒雪身上的沉静他自觉世上无人可仿,可如此一点闲意也已叫他觉得微有相类,甚是难得,不禁瞧得有些呆了。
回过神时,只见墨砚轻袖一转,却是将那柄圆弧匕首调转了方向,竟是将柄部递向莫海川手边。楚灵均不禁暗惊道:“难道墨砚难以自处,既不愿杀莫海川报仇,又不能和莫海川在一起,宁愿死在他手中,一了百了?”心中诸般念头转过,只怕荀况说的传闻有假,墨砚真正的结局乃是如此身死,不禁大是惊痛,急步欲奔,身躯却飘散如风,全不由自主。
楚灵均心中焦急如焚,比自己等死还难过。忽见墨砚回袖一撤,楚灵均心头一松,道:“幸好,幸好!”却见莫海川前奔几步,竟是张开了手掌。楚灵均眼见他去抓匕首,不禁惊呼道,“不要!”银色的利刃微微一闪,随即光芒顿失。墨砚一声惊呼,扑向莫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