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引与避 生气(2/2)
衣寒雪缩手回来,面上已微微带了红意。
楚灵均却又凑身过来,盯着他脸上的红润之处看,道:“你也喝了酒,你没做梦吗?”
衣寒雪道:“只小小打了几个瞌睡。梦不成梦。”
楚灵均看他神色,倒像是隐着惋惜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若是想要将梦续上,待你酒醒了,我帮你布梦!”
衣寒雪愣愣地瞧着楚灵均,唇角微微抽动,脸上越发红了起来。
姚骋骐瞧见,以为衣寒雪是被气得如此,心头火焰一起,激得他立刻恢复了战斗力,手指向着楚灵均恨恨一戳,斥道:“你又对衣仙长胡说什么?布梦咒是胡乱消遣用的?”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又道,“同样是喝了这酒。你睡得差点醒不来,衣仙长可是一直端坐在你身边,叫你的名字!我如今才知道,原来他自己也在瞌睡。竟还要先顾及你这么个大累赘!”眼见楚灵均垂下头去,姚骋骐越说越起劲,道,“以衣仙长的自制力,你竟觉得他会贪恋什么迷梦?你怎可如此信口开河,玷污衣仙长的清誉!”
楚灵均待他一停顿,忙道:“不续了,不续了!”
衣寒雪同时道:“不续。”
楚灵均见他微微蹙眉,脸色微沉,竟是露出自弃之意,心中暗悔道:“他一向严于律己。这是在自疚受到梦生醉死酒的影响。我竟还说帮他续梦的话!”见衣寒雪似是回避自己的眸光,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忙垂下眼眸,不禁暗叹道,“唉,不过打了几个瞌睡而已嘛。他这样的人,就算做梦,也不会是什么风流绮梦。何苦这般自责?”
楚灵均心中越发愧悔,勉强笑道:“之前不是要用我引怨魂吗?我现下同意了。”却见几人皆是不应,面上都露出惭色。
楚灵均颇觉奇怪,刚要发问,已听衣寒雪道:“不用。”
楚灵均道:“怎么不用?你难道已有别的法子了?”
衣寒雪道:“没用。”
楚灵均道:“怎么没用?除了引魂,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啊。难不成要等又有人受害?依前面的情形,除非咱们瞧见凶魂行凶,或是遇见转魂,不然,哪里去找这凶魂的魂气?”忽的神色一凝,道,“难道你是说,对我已。。。。。。”
姚驰骥道:“衣仙长怕你不喜欢,倒是醉梦之时。。。。。。。一概不知。”
楚灵均心头小火苗蹿起,瞧衣寒雪垂眸敛色,不自禁又觉心软,叹了一口气,道:“衣寒雪,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况且,若我神志不清之时,那凶魂将我害了,我找谁说理去?要我也变成怨魂吗?”
衣寒雪一言不发,竟仿佛很愿意恭听楚灵均的抱怨似的。
楚灵均从未见他如此,整个人仿佛软软糯糯的一团粉泥,随便自己搓扁揉圆似的。他不忍心再说,倒觉得他比自己还委屈,心中的失望随之涌起,不知是心疼自己多还是心疼衣寒雪更多。背转过身,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抬头望向上面的长方形孔洞时,恍惚觉得衣寒雪正向自己望来。楚灵均不自觉停了停,随即勾起唇角,暗笑自己多情的臆想,索性闭住眼睛,从孔洞中穿身上去。
落身下地,四望只见废墟残屑,碎骨般散在院中。楚灵均心头顿起荒凉之感,每走一步,都感觉心头又起了一声沉重而苍茫的叹息。忽听身后脚步声轻轻,带着种不敢惊扰之意,楚灵均心头一喜,立刻扭身,忽的凝住已微侧的身形,道:“你跟来做什么?”语气冷淡,心头却热火朝天早自转过几念,“他若是和我道歉,我该怎么说,才既让他觉得我原谅了他,又让他不敢再这么伤我的心?他若是不和我道歉,我又该怎么办?是装无事发生,还是先冷他几天。。。。。。不,几天也太长了。。。。。。”
忽听身后近乎哀求地道:“楚,楚仙长。。。。。。”
楚灵均听见秦质昭的声音,只怕他被自己吓到了,心头一软,立刻回身,含笑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
秦质昭脸上舒缓下来,微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无事。她步子不大,走得却不慢,很快便到了楚灵均跟前,见楚灵均脸上仍带着失望之色,小声试探道:“楚仙长在等衣仙长?”
楚灵均道:“谁等他?”
秦质昭道:“其实,衣仙长并不是不顾楚仙长的安危。衣仙长说,只要有他在,断然不会让楚仙长受伤。”
楚灵均霎时心软,好不容易压住上扬的唇角,道:“他倒是自信。自己明明都醉了。”
秦质昭道:“或许,恰恰是因为衣仙长发现这酒中的醉意难解,容易勾魂摄魄,让人深陷梦中,方才行此以毒攻毒之举。若是召来怨魂,怨魂要想将怨气注入楚仙长的乐窍,楚仙长的灵魂受此攻击,必会惊醒。”
楚灵均道:“可若我醒得慢了片刻,或是我纵是醒了,一时神志不清,岂非都得任由那怨气直入我的乐窍,困住我的灵魂?衣寒雪哪怕守在我身边,时时警醒自己,到底耐不住那酒气,时不时要打个瞌睡。。。。。。。”说到这里,楚灵均眼前不禁浮现出衣寒雪一边尽力抵御酒意梦情的诱惑,一边尽心守护在自己身边是何模样,责怪之言便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秦质昭点了点头,道:“衣仙长自然也知晓。所以他说,他会敞开灵府,将灵气输入你的灵脉之中,如此,纵是偶然走神,你若是处于侵魂之危,他定然可以感应得到,及时救援。”
楚灵均惊得呆了,过了一会儿,方喃喃道:“救援?一气二用,对他未必是难事。可他若是要感应我的灵魂,必要达到与我灵气相通的程度。如此深的纠葛之下,他一边输送灵气给我,一边又要帮我驱走怨魂,前者与我相亲,后者我与相斥。。。。。。若是协调不当,他岂非有灵魂碎裂之险?”楚灵均背上冷汗直流,浑身战栗,返身便向洞口奔去。
离得还有半丈,楚灵均便已做好了下跃的姿势,方才过于用力,如今只能任凭身体随势前冲。“砰”的一声轻响,楚灵均脑中一阵晕乎,全然分不清这个声响,是自己方才炸裂的心跳声,还是撞向衣寒雪胸膛的声响。但觉心跳的余音,和碰撞的回响,绿荫般笼罩住了自己,不自禁就想倚靠住衣寒雪大树树干般的胸膛,阖目小憩。
衣寒雪抓住楚灵均的两条手臂,带着他往前行了一小段路,方才松开了他。
楚灵均道:“多谢。”
衣寒雪道:“举手之劳。”
楚灵均抬眸望了望他,嘴唇抖了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在涌动,却如江水之涛,只感觉到一种澎湃之势,难以静凝成只言片语。楚灵均努力了好几次,终是颓然垂下头,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又是感动又是气恼自己,不禁湿了眼眶。
衣寒雪见他情绪激动,带着愤然之气,以为他不肯原谅自己,默默后退了一步。
楚灵均见他像是刻意避着自己,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唇角微勾,似是自嘲似是自慰地暗道:“是啊。他一向都是不爱与人亲近的。若是将别人的大度相助当成深有情意,岂非累人又累己?那可真是恩将仇报,自寻烦恼了。”想罢,正了正色,朝衣寒雪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道,“现在怎么办?”
衣寒雪微露怔色,忽然明白楚灵均说的是怨魂之事,望了望已过中天的月亮,悄悄叹息一声,沉吟着道:“明日中夜,再试吧。”
楚灵均道:“拿什么试?”
衣寒雪像是不敢回望楚灵均,只道:“今日定还有遗漏之处。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