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昔与今 千古难题(2/2)
楚灵均见他的一身淡水轻衫,此时斑斑点点,不是泥尘,就是血污,不禁面色微沉,叹息道:“可惜你的这一身衣裳。”
衣寒雪也叹息一声,道:“衣衫洗干净就好,若是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怕是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楚灵均望向地孔,眸中闪过惊恐之色,猛地摇头道:“不是师娘。”说着,将紧紧握着的梅花银簪递到衣寒雪脸前,道,“这上面丝毫没有怨气,是不是?”
衣寒雪虽另有怀疑,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如今看来,之前村民说的妖怪,确有其事。只怕这一片梅林中,并不止这一处埋着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作妖作怪。”眸光转向梅林深处隐约可见一角的院宇,露出戒备之色。
楚灵均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将地孔埋好,轻轻踏着步子,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躯体一般。衣寒雪又寻了清气较浓的一处,将花枝栽在林中。两人很快便出了梅林,眼前立刻展现出一座宽阔的院宇。
楚灵均赞叹一声,又摇头叹息道:“这宅子少说也有千年的历史。从前在家时,老听父亲唠叨什么黎庶之苦,在于脂膏之厚。这么一座高宅大院,不知又是从哪儿搜刮来的。”
衣寒雪道:“你父亲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楚灵均唇边露出自嘲的笑意,摇头叹气道:“他只是说惯了这样的话罢了。他的眼睛大概也瞧见了一个幻境,幻境里的他爱民如子,心怀天下。。。。。。”楚灵均忽的神色一转,道,“你怎知我父亲是个官?”
衣寒雪不禁轻轻“啊”了一声,眸中随即闪过慌张之色,抿了抿唇,道:“听你说话,像是。。。。。。如此。”说着,抬眸扫向青黛色的院门,道:“这么一座富丽的院子,建在深山之中。青山徒增无聊,高院更生无趣。”
楚灵均点了点头,与衣寒雪一起步入院门。但见玉树银花满院,七彩璃枝绕窗,屋顶之上灿灿生辉,竟是铺满了黄金。各种绚烂的光彩映得天地生光。楚灵均瞧得眸光熠熠,过了一会儿,方叹道:“父亲曾教导我们说,富在深山有人知,穷在陋巷无人问。这么一座富丽堂皇,价值连城的院子,没道理不遭人觊觎。院子内外竟是毫不见车迹人踪。此地若不是受仙士控制,只怕就是妖邪怨魂窝巢。”楚灵均缓缓张开手掌,道,“这簪子是我师娘的随身之物,师父绝不会交给他人。可若是我师父将这簪子留在此地,又绝不会任凭有人丧生于此。难道竟会有这般厉害的魂或妖?竟能从我师父手上偷来这簪子?”
衣寒雪微微摇头,向着左首的屋子走去。楚灵均跟随在后,到得门边,却是斜身一个蹿步,抢着进了门。四壁挂了十七八幅画,每一幅都是传世名作。壁边摆着的几案桌椅亦都是年代久远的古物。桌案之上或是摆着笔墨纸砚,或是摆着各色花瓶,都是上佳的品相。楚灵均这边摸摸,那边吹吹,只觉得越看越好看,越瞧越觉得新奇。衣寒雪却是知晓这些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孤品。
楚灵均笑道:“这哪里像个房间?倒像是陈列展览之处。”
衣寒雪见他又向一个青釉细脖花瓶下手,唇角微漾,道:“这些都是价值连城之物,你小心些。”
楚灵均刚拎起花瓶的脖子,陶醉地闭起眼睛,拿它当竖笛般向它口中吹了吹,听见衣寒雪这话,在瓶身上胡乱按动的手指忽的一停,故意微微瞪眼,转而憋不住笑道:“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败家败得两袖清风,不沾半点铜臭气的寒雪公子,什么时候在乎起价钱来了?”
衣寒雪道:“千金难买,才真正是价值连城。”
楚灵均忍不住向后一甩衣袖,飒然唱道:“只为一笑,愿倾千金。只为一笑,愿倾千金啊!”唱到意气昂扬时,鬼使神差的,竟是将手指搭向了衣寒雪的下巴。将触未触之时,楚灵均忽觉衣寒雪的眸光向着自己面上射来,乍然回神,自己脑中霎时像是劈了十七八道雷。楚灵均焦头烂额,欲哭无泪地退手缩身,想要狠狠拍打自己的手,又自觉欲盖弥彰。余光里瞥见衣寒雪的眸色似凝似漾,暗暗蕴着什么难解的神气,楚灵均心头一慌,道:“坏了,又生气了。”情急之下,不禁背转过身,不敢向衣寒雪忏悔,只得双手合十,向天喃喃道:“罪过,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忽听衣寒雪道:“楚公子少年风流,若是如此就要连呼罪过,岂非日日都要吃斋念佛?”
楚灵均听他语气奇怪,似是淡漠似是生气,不禁转身来看,赔笑道:“失手,失手。”转念却不禁暗惊道,“我怎么一时口误,竟似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刚要改口,忽觉青影一动,一身轻寒之气向着自己依贴过来。楚灵均不禁愣住了,恍惚感觉衣寒雪的脸近在自己脸边,似梦呓般道:“难不成你方才真想撩拨我?”
楚灵均双眸大睁,喉头滚动,但觉衣寒雪身上兰气暗发,引得他不自禁转眸悄望。衣寒雪的眸光泛向无边,楚灵均的眸子似两颗飘摇在天的星辰,越陷越深,渐渐地,整个人都似要沉入衣寒雪雾迷清江般的深眸之中。楚灵均不自禁刚要合起双眸,忽听轻轻一声低笑。楚灵均愣了愣,迷蒙的眸光悄然凝止,转向衣寒雪的粉唇,心中不禁腾起一个心念,恍惚暗道:“我从未见过他笑。他竟然笑了!”心头刚跃起欢悦之情,忽觉背上受了轻轻一推,楚灵均当即站定。忽见他眸中并无笑意,唇角的波纹微微几漾,也即复归沉静,忽觉不对,踟躇道,“你。。。。。。笑什么?”
衣寒雪淡然道:“你方才戏弄了我,如今我也戏弄了你。如此,便阿弥陀佛了。”
楚灵均简直怀疑这个衣寒雪也不过是一个化身。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差点忍不住跑到衣寒雪近侧,从头到脚好好瞧瞧他,只怕他方才强攻墙上的禁制时已经殒命。楚灵均一时竟是六神无主,恍恍惚惚地盯住衣寒雪,像是怕他忽然魂飞魄散了似的,痴痴地道:“你是衣寒雪吗?你,你还活着吗?”
衣寒雪道:“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你敢撩拨我,我就不能以你之道还施你身?”
楚灵均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方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我方才说失手,并非。。。。。。并非有不敬之意。只是。。。。。。说的只是言语有失,行止有失。。。。。。”
衣寒雪面色微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的正色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若不当场演示一遍,只怕你始终不知别人是何感受。”
楚灵均心头一寒,暗暗自叹道:“早知有今日,当初何必自命潇洒,得了这么一个风流之名?明明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倒叫他这般嫌弃。”记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越发自哀道,“别人是何感受?你当真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唉,我若是如你对我这般避你唯恐不及,倒也再不必暗暗伤怀了。”
忽听衣寒雪道:“别动。”
楚灵均胡思乱想之时,一双手亦是不知所措地胡乱动着。听见衣寒雪的言语中隐着低呼之意,不禁暗暗一惊,不知什么东西能叫他这般在意。低头一瞧,不禁有些生气,举起手中的一大叠白纸,道:“衣寒雪,那些什么古器古物也就罢了。你不至于为这么几张纸与我较真吧?你别告诉我就连这纸都是几千几百年前的?”
衣寒雪叹息道:“这是泽芳仙子未登仙时亲手制作的飞雪纸。”
楚灵均不禁浑身一颤,拿着纸张的手紧紧捏起,若不是尽力克制,他早已将这几张纸捏成碎屑。他早在梅林中就察觉到了泽芳仙子的灵气。可当他瞧见那些埋在梅树下的心肝时,他就故意不去想这一点,只将一切都推到魂妖身上。飞雪纸似纷纷落梅,铺散在桐黄色几案上,或似流瀑般滑落在地。楚灵均摊开双腿,瘫坐在地,喉头梗塞,半晌方哽咽道:“我若是能察觉到泽芳仙子的灵气,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何必陪我演戏呢?”
衣寒雪半跪在楚灵均身边,缓缓拾起地上的纸,道:“我不说,是因为我还不能下定论。你说的,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啊。”
楚灵均豁然抬头,飞扑过去,死死抓住衣寒雪的手臂,不停摇颤着道:“你也觉得我说的很有可能是对的,是不是?”
衣寒雪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嫌弃地轻轻甩动楚灵均的手。楚灵均莫名却感觉到了一种关怀之感,不敢贪恋,只怕又冒犯了他,忙缩手回来。
衣寒雪道:“泽芳仙子的灵气受叶掌门监管,应当难以盗取。”
楚灵均的面色不禁一沉,只听衣寒雪又接着道:“这支梅花簪既然是叶夫人的随身之物,叶掌门自然更不会让它流落在外。”楚灵均已忍不住抬眸望着衣寒雪。
衣寒雪像是没瞧见楚灵均眸中的急色,又道:“叶掌门若是要行凝魂化身之事,自要寻个避人耳目的去处。”
楚灵均眸中已露出沉重之色,颓然垂下了头,不知衣寒雪怎么忽然又变了说法。心中忽然蹿起一念,道:“难道又是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狗屁道理?唉!衣寒雪啊衣寒雪,你怎么也不学好?我爱玩笑,你就非要也跟我玩笑?再说,我拿这种要命的事开过玩笑没有?”
衣寒雪眸中忽的露出安慰之色,道:“可是,叶掌门日日忙于门务,哪里脱得开身?况且以他的严谨,将泽芳仙子的灵气凝于银簪中,怕已是大违其则,很是自疚。”
楚灵均满眸放出欢喜之色,从地上一蹦而起,嚷道:“还有别人?师父定是将梅花簪交给了别人!师娘定是受了那人的控制,才会一反常态。可师娘坚毅高洁,纵是受了影响,也不至于会行那等恐怖之事。那定然也是那人所为!不,说不定不是人,是什么妖邪怨魂!呸,就算长得是个人,他也算不得人!简直比妖邪还妖,比怨魂还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