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生路遥遥,此间多困惑。如船压水头,时到自然活。(2/2)
每日,她们一起工作,一起说话、做事、聊天,哪一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有时,她们谁要是先下班了,都要拎着包找着严少的人,打了照面后才会离开。不然,离开后的那种好像还有件事没做的落空感,总会让自己感到心神不宁。可现在,酒店要对会所的命运作出重新的安排,这不但关乎到她们三十多个员工的前途,而且更有可能会把他们这三年多来建设起的友情破坏掉,这是她们所最不愿意看到的。这个时候,她们也真的帮不上严经理的任何忙,所以两个姑娘只能用态度来给他加油、打气,希望这件事情能有所转机。
连日来,严少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那份自在。自己在酒店工作这么久,靠的并不是人际关系,当初把他邀请到酒店来管理会所这一块,一是靠自己形象得分,二是他在原先酒店工作上的表现,让当时去消费的集团领导很认可。
来金帝这边后,严少的工作要比先前更努力也更吃苦,拿着与其他部门经理差不多的工资,而忙碌的程度却是客房、餐厅、酒吧其他经理们的双倍三倍。
现在,酒店要把桑拿部单独剔出来对外承包,严少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这个可能性,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两点。一是它的特殊性,桑拿会所属于特种行业,涉及到的部门多,关系的理顺,需要这个人能左右逢源。二是资金,这么大并且高档的一个会所,接手百多万的周转资金与房租预付金应该不能少。自己有这个实力吗。
金帝酒店与集团不在一个大院子里。酒店在集团的北沿街,十二层的酒店大楼与那几排办公楼距离有一两百多米。作为集团资产,那边有很多双眼睛每天盯着这边看,如今把这块大肥肉要承包出去,那些大大小小领导们必定会想到他们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集团各部门每天都有招待,包括市里几个主管集团的关系部局,各个的招待电话每天响个不停。一年下来,如果给个人承包了,招待费用这一块就够让人眼红,一张张签了字的单据,那都是真金白银。以前在集体所有时,谁也没拿那签字的单据当回事,当它一旦转化为个人就不一样了,几十万的签单就是底气。
酒店的李总跟严少说过,这些年大家都有目共睹,整个大楼上上下下就你最累,可你也没跑出多大的业绩,最主要的是集团领导对场所内治安责任的担责很是烦心,你严经理只是管理者,不是法人,一旦因为内部管理上出现问题,责任的担当就有了推诿扯皮。现在,摆在严少面前有两条路,但这两条路都不轻松。一是离开会所去别的部门上班,另一个就是自己能够争取承包下来,但每年百十万的承包费用,必须得有保证。严少权衡过,这两条对于他都有些难。
金帝酒店地处市区游客较多的黄金地段,远远望去大楼的外饰非常气派。酒店的大门两边,俯卧着两条霸气威武的高大铜狮,高高扬起来的头颅,一点也不输非洲草原上的霸主。
三年前酒店开张的时候,集团还专门请来了市里的一位领导来剪彩,借他的贵手,抚摸过这两狮子威武的头颅。大堂地面与墙壁铺贴的是从欧洲专门海运过来的高档石材,每一块得有一米二见方,橘黄色带着丝丝的红晕,明亮得能照得见每一位从上面走过的人。二三四楼是能够承办各种大小宴席的饭店,各大菜系菜品各凭客人所选。五楼一层有三千多平,男女休闲包厢泳池美容美发一应俱全。从六楼往上除了八楼的KtV剩下的全都是客房。由于它的地段好,又临近风景名胜区,市里对周边的绿化造景也都极其用心,只要有三五个平方的空地,都不会被遗落掉。草坪、瘦石、凉亭各种巧妙的点缀,所不尽然。酒店里,终年来住的旅客多是以上海人为主,而且入住率也极高,旅游旺季更是一房难求。
酒店自开业始,二三四楼的饭店就由一位叫黄胖子的承包了,一米八几的个头,体重早超过了二百来斤,虽才四十多点岁,迈一步路都会让他气喘吁吁。但你也别说他累赘,他从其四楼往五楼上的会所,跑的倒也勤快。前段时间,会所新来了两位年轻貌美的女技师,没少让他上来花钱消费。
会所的经营状态也不是一路长红。三年多下来,内部环境也有显旧与老化的状况。加之,由于个别领导带头,每天午饭后,五十多间包厢至少要被集团里的各级领导们占去一半。一个个从食堂吃过饭,嘴巴里还咬着牙签就直接过来了,一阵阵自说自笑中,全然不理会会所的有关规定,也不拿什么钥匙房卡,就像预定好了似的,三人一大间、两人一小间的就和衣躺下了。有时,还吆喝服务生给他们端茶、递热毛巾。这个情况早非一天两天,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严少虽有想法,但也没法直接制止。而其实饭后的这个时点,正是会所上客的第一个高峰,每回房间没有了,徐慧或朱颜都会从吧台里轮流往男宾跑,问服务生有没有谁起身了,有没有谁是醒着的给说说,看是不是能让他们并一并拼一拼,腾出一间是一间。
严少这个经理有时也是憋屈,这所有来的都是他不能得罪的主,真正没个地方安置客人了,便先好言好语的给客人赔着笑脸,让人先到大厅里躺着,待两点前这帮祖宗都起身去那边上班了,再一个个的把躺大厅的客人请到包厢里来,有睡下了不想起的,也就这么着了。
再说严少,酒店李总上午就告诉他下午两点到六楼会议室开会。接到李总通知,严少的心思就更重了一层,他想会开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宣布酒店的决定了吧。他是一个自在惯了的人,一旦有心思在心里晃悠,就会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便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那心里的状态也必定是翻江倒海的。
严少在包厢那边休息,快到一点五十左右,朱颜跑过来喊他,怕他把时间睡过了。严少躺在505,505房间刚好是在两排包厢过道的交汇点,躺在那儿,耳闻左右,既不清净也不嫌吵人。等朱颜推开505的包厢门,看到严少的眼睛是睁着的,她一手扶着门边说:“严经理,你没睡啊?开会的时间到了。”
严少看了一眼朱颜,看着这个平时很阳光的一个女孩子,如今为了他的事情也一并的心事很重,不免有些愧疚。他想可能是自己的状态太过了,让一帮跟着他关心他的人也一并的不好受。严少舒展了一下眉头,把略显僵硬的面部肌肉调整了一下,机械性的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你看我不是没睡吗。”
严少要先去男宾部洗个脸。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真到临场的时候,精气神从来没有差过。
会议室里,餐饮部的、工程部的、客房部的,还有办公室杨主任也都已经落坐在会议桌的两边。严少进去后,先向在座的点头算打招呼。酒店李总与副总老黄两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的耳语着什么。
李总见都到齐了,抬手看了看他那块去年托人才从香港买回来的劳力士表,不无夸张的扬了扬手,说:“都到齐了,各位,烟花三月,我们这座城市最好的季节马上就要到了,我们酒店虽不算什么行业标兵,但也算得上是这座城市的佼佼者中之一,我们有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到来,是不是还没有做到行业达标,在座的各位应该是心知肚明。今天开这个会,有两件事情要对各位说,一是为了迎接春季旅游旺季的高峰,我们还有哪些工作要做,还有哪些短板要补,有哪些不足的地方还要去动脑筋想办法,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付出共同努力。还有一个,就是有关于这段时间大家都已耳闻,关于会所的后期设想,集团与酒店这边也都已经研究过了,这件事暂时不提,所以大家也不要带着负担去做事,带着疑问去工作,是不会安心的。”
严少在听李总讲话的时候,头虽然是抬着的,但目光却始终是低着的。在这个时候,他是不想让别人从自己的目光与表情里,看到自己已然很难遮掩的颓废状态。而当他听到李总说到最后这一句时,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似乎不再受到他的控制。看来,有时惊喜来的太突然了,人的内心想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调整外在表现是需要技巧的。
“五楼与八楼,董事长已经说过了,暂时先不作其它考虑,下面酒店还要评四星,如果一味地只看重眼前的效益,把一个完整的酒店拆分出去,那必定不是一件更好的选择。当然了,那样也不便于集团的全面管理。”李总继续的讲着,随即,他话锋一转,对着严少说:“严经理,你的工作呢,还要细起来做,技师要周期性的作出调整,不能让客人来了,天天看到的都是那几张老面孔。客房部里面的客人,如需要技师上楼服务的,这也牵涉到有关的治安规定问题,我们服务的最终目的,既要遵纪守法,又要经济当先,两者不矛盾吧?”李总边说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严少。
严少从李总的话语中,好像瞬间的就解放了出来,他一边连连回答说:”没问题、没问题,”一边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原来如释重负的形容词用在这儿是最恰当不过了,或许,他此时的表现真的就是从谷底一下子飞升到了云端,真犹如一次涅盘重生。
严少出了电梯,踏进大堂的时候,吧台边围着一圈刚到来的游客。此刻,还有两三个要结帐离开的客人也在一旁等着。见徐慧与朱颜有些忙乱,严少打了声招呼,便引导三位结帐的客人,到旁边的圈椅旁坐下。
他拿过三位客人手中的钥匙,去鞋柜取来各自的皮鞋,徐慧与朱颜一边安排几位男宾往男宾部去,又忙着给剩下的四位女士拿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严少来到吧台边,把三位客人的手牌递给了徐慧,徐慧一边接过钥匙看账,一边用眼睛盯了一下严少,严少看出了徐慧的意思,他把散开在满脸的微笑告诉她。徐慧也笑了,就像以前她时常展现的一个样。。
待吧台前的客人都离开后,徐慧与朱颜便来到严少坐的椅子旁。朱颜站着,徐慧则蹲在严少的腿边,一只手扶在严少的膝盖上,严少伸右手握了一下徐慧的手,说:“上面暂时没有把会所转包出去的意思了,马上旅游节到了,要求我们该振奋起精神,把接下来的事情先干干好。”
徐慧伸手死劲的握住严少的右手腕,兴奋地说:“真的,真是太好了!”
其实,在桑拿部,严少、徐慧与朱颜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非常不一般的。他们心里面有一种默契始终没有被挑破,严少喜欢这两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姑娘,朱颜与徐慧也一样喜欢着眼前这个斯文还略显痞气的男人。
是的,在她们的眼里,严少既是她们的领导,也是她们的大哥哥,但又不尽是大哥哥的那种单纯。
三月的扬城,还没有到最美的时候。玉带河的水面上,绿柳垂挂,随风飘飘。这个城市从来就不缺绿色,也不缺沿河的柳。这个城市也不缺文化,更不缺像严少徐慧他们这样青春美好的男女。
严少晚上没有回去,他喝了点酒。晚上十二点下班的时候,徐慧与朱颜说好了,她们要和严少一起压压这场虚惊,严少拗不过,只好从了。
望亭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排档,一家挨着一家。严少从来不曾在大半夜的坐在大街上吃过东西,但今天晚上他也有些想,生活中的他,说不上好坏,他有自律的地方,也有放肆的地方,工作态度是没说的,他的性格是出奇的好,但在对待与异性的关系上面,有时却又表现得不清不楚。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朱颜与徐慧都曾发难过来店里找严少的女人,这其中是不是各自都怀有自己的目的,因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不得而知。但对于她们来说,从工作起始到如今,遇到的各色人等当中不论是外貌身材,再到人的性格涵养,严少真的是没挑的,他对放荡的人,表现的也随性。但他对矜持的女子,也从来保持涵养,他们三个在一起就这样,严少知道她两个喜欢自己,但他从来就没有过一回言行上的失态。
他们三个走在人群里,找了一家比较安静些的空桌坐了下来。
徐慧对着严少问:“严经理,我们喜欢吃些什么,你点。”
严少哪里晓得这个,笑着说:“两位就别问我了,问我吃什么,比让我做什么更让我费劲。”
徐慧扭脸看着朱颜,朱颜站起身,径自往正忙着捡菜的排档老板跟前,这般那般的一番说道,就大概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