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漏尽钟鸣 方知情深（2/2）

“那...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没谁，打错了。”【喻华年】依旧冷漠，说罢，便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没过几天，收到母亲病重消息的【喻琇英】，也带着十六岁的儿子【黎星】匆匆从成都赶了过来，想要见【兰珍】最后一面。见到了久违的养女和外孙，【兰珍】的气色似乎也好了很多，竟然还能下床走动了，就在全家都以为她身体渐好时，情况却急转直下。此时的【兰珍】，已然是油尽灯枯，只是因为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回光返照罢了。

七月初七凌晨，【兰珍】弥留之际，按照她先前的吩咐，全家人都在大卧室里默念佛号，不许任何人哭。所有人都极力地憋着，生怕耽误了【兰珍】往生极乐世界。【喻墨白】和【明辰】因为年纪太小，怕他们不懂事冲撞了神明，便被安排在大卧室里睡着，其余的人，都跪在病榻前，口中低沉地念着佛号。

“墨白哥哥，我妈说，奶奶要死了，是真的吗？什么是‘死了’啊？”6岁的【明辰】对着躺在身旁的【喻墨白】问道。

“不会的，奶奶不会死的。奶奶会长命百岁！”【喻墨白】斩钉截铁地回答着，又继续说：“‘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再也没办法跟我们一起生活了，我们再也看不到她笑，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吃不到她做的东西了......”

“那‘死了’的人，都去哪里了呢？我们能找到她吗？如果奶奶死了，我们可不可以找到她，我好想吃奶奶做的米凉虾、木瓜水、煮杨梅......还有那些腌菜！”【明辰】痴痴地说着，一边还舔着小嘴儿。

“人‘死了’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应该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就像祖母、爷爷一样，你还记得吗？他们死了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说到这，【喻墨白】再也憋不住了，眼泪滴在了【明辰】的手上，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墨白哥哥，你怎么哭了？”【明辰】先是一脸疑惑，听完【喻墨白】的话，却突然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不要奶奶死，我不要奶奶死，奶奶不会死的！”

“嘘！”【喻墨白】立刻捂住了【明辰】的嘴巴，示意他小声些，不要吵到奶奶。虽然当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守在奶奶病榻前，而是要被安排在这，但是听大人的话，总是没错的，何况看此情形，也是得有个人来管管【明辰】，大人们都在忙，可不就只有【喻墨白】自己了。

【明辰】虽然年幼，但从小就格外受【喻天青】和【兰珍】疼爱。【喻天青】倒是平等地对待着每个孙儿，他离世得早，【明辰】对他的印象倒是没多少，只是一口一个“公公老爹”地喊着，而不是叫外公，称【兰珍】也是用的“奶奶”，而非外婆；可【兰珍】不同，【明辰】对“奶奶”可是有着深刻记忆的，所以听到“再也见不到她”这样的话，可不是要伤心坏了。

这一晚，这俩表兄弟很快便互相慰藉着睡去了。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他们一起睡去的，还有他们的奶奶。只不过，这一睡，便是做了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与世长辞了...

凌晨六点，【冷子清】实在憋不住，躲到了大卧室里偷偷落泪，这时，【喻墨白】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他见到母亲淌眼抹泪的模样，心里虽然猜到了，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妈，奶奶...奶奶怎么了？”

“你奶奶，她...她往生极乐了。”【冷子清】的泪如泉涌，在此刻破了防。

“奶奶！奶...”【喻墨白】刚要哭出声来，便被【冷子清】捂住了嘴，“不能哭，不能哭，你跟着你奶奶念了这么久的佛，还不知道道理吗？”

听着母亲的话，【喻墨白】迅速擦了擦眼泪，默默点头。谁知这一动静却把睡梦中的【明辰】吵醒了。

“舅妈，我奶奶是不是死了？”【明辰】问出这话，令在场的【冷子清】和【喻墨白】都险些没有憋住，“是的，奶奶去西方极乐世界了，你乖啊，不哭。”【冷子清】摸了摸【明辰】的头，安慰道。

“啊...呜...呜...呜...奶奶死了，我奶奶死了！”【明辰】一声便哭了出来，喊得令人心疼。【喻墨白】哭着捂住了他的嘴，表兄弟俩抱在一起，偷偷落着泪。

“奶奶死了，我奶奶死了！”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喻墨白】的耳边。他真的很不舍，明明前几天，奶奶还亲切地称呼他为“狗狗”，这样的称呼，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喊他，他才得到没多久，怎么就会失去了？以后，还有谁会这么称呼他？没有了，没有了......

【喻墨白】走到小卧室里，对着【兰珍】的遗体和遗像磕了头，跪下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直面尸体，他心里突然感到一丝恐惧，可说来很奇怪，只是那么一瞬，又很突然地，这种恐惧便消失了。他觉得，可能是冥冥中，奶奶在向他打招呼，便冲淡了心中的恐惧吧。

当天，身为长房长孙，【喻墨白】被安排抱着【兰珍】的遗像出殡。看着奶奶被殡仪馆的车拉走，【墨白】还能表现得很平静，直到他们赶到殡仪馆，看见奶奶已经被推到了火化炉前，他才真正意识到，和奶奶的最后一面，便是现在了。【兰珍】的师兄弟们也赶了前来，高呼佛号，一行人仓促地进行了告别仪式后，【兰珍】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炉。

几个小时后，工作人员通知家属可以领取骨灰了。【喻华年】抱着提前买好的骨灰盒，和【墨白】一同前去收拾骨灰。其实，完整的骨灰很大一堆，大概有6-8斤左右，一般的骨灰盒是装不下的，所以殡仪馆一般是不会全部给家属。【喻华年】和儿子在骨灰里挑选着，念佛之人，可能会有“舍利子”“舍利花”之类的物品出现。果不其然，他们在【兰珍】的骨灰里发现了六七颗绿色的“舍利花”，难能可贵的是，【兰珍】有一颗牙还未完全被火化成灰烬，完整的牙齿却还折射着一些光斑。

“这是佛牙舍利啊！兰师弟得道了，得道了！”【兰珍】的一位师兄喊道，并双手合十，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喻墨白】听到这话，用镊子拾起那颗牙，仔细地打量着，果然呢，泛着浅浅的银色光斑！后来，【喻华年】买了一座“舍利塔”，将这几朵“舍利花”和那颗“佛牙舍利”装了进去，供在了【兰珍】时常去的佛堂里，与一众佛像们接受香火的供奉。

这天夜里，【喻墨白】梦到了奶奶【兰珍】。梦里，【兰珍】回家了，在门口敲着门，让【喻墨白】快开门。【墨白】欣喜万分，跑着去把门打开，却看见【兰珍】赤着双脚，一脸笑盈盈地对他说：“狗狗，奶奶要走了，你要听父母的话，要好好学习啊，你与佛有缘，要多结善缘、多行善事！”说罢，便转身化作一片云彩，消失不见了。

“奶奶，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喻墨白】哭喊着从梦中醒了过来，原来，这只是一个梦啊......奶奶，是真的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