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夜话（2/2）

天色虽然尚暗，但在灯火橙黄光芒的照耀下，尚能看到满池荷花含苞待放，翠绿的荷叶如一把把扇拖着脆弱的杆。

王氏的学塾便建在池塘旁边，此时学塾内已是灯火通明，看模样只有三五岁的孩子们齐聚一堂，在一位老先生的带领下，摇头晃脑的背诵着经文。

有一个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跟着学生们摇头晃脑，眼睛却是紧闭着，显然是困到了极点，未摇两三圈，头便一点一点的要睡着了。

老先生毫不留情的在孩子手心上打了一戒尺，响声清澈，显然是下了重手。

孩子也不见哭啼，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继续跟着背了起来。

“人人都说要投个好胎，最好能投到王氏、崔氏这样的大家族，但他们尚不知晓大家族亦有大家族的难处。”何四笑着摇摇头说道。

王烁沉吟了一声，忍不住闭眼长叹了一声。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生下便已在罗马，而有的人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的牛马。

有些人尚不能吃饱肚子，更何谈为官一方？

世家望族都想要自己的家族延绵百世，然而人寿终有尽，延续家族的重任便落在自己的子弟上。

倘若子弟天资聪颖，族中长辈便会全力栽培，倘若族中子弟资质平庸，便可适当的放弃。

再加上世家大族之间的互相通话，便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同盟关系，若一方有难，八方必定会支援。

这也是真正的世家望族能百年来不衰的原因。

有人脉，便可为子弟铺路，有联姻，便可将路扩大，长此以往，家族岂能不兴盛？

王烁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这些事情，他看向何四笑问道：“不知何管事的子弟，能否在这里读书？”

“仙师说笑了，我等不过是奴仆，只能陪着各位小郎君伴读，身份低贱，就算有心考学，也是报国无门啊。”何四苦笑着说道，看着学堂里的孩子们，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向往。

即便是管事，那也是奴仆，外人可能高看他一眼，可何四知道，想要真正的改变这个出身，怕是此生无望了。

两人相伴又去了马厩，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孩，在给马匹添草料，看到何四过来，孩子高兴的跑了过去：“阿爷！”

“这便是犬子了。”何四笑着扶着孩子的头顶道：“来，林儿，见过仙师。”

“林儿见过仙师。”林儿奶声奶气的说道。

王烁笑了笑，也摩挲了一下孩子的脑袋：“真是个俊小伙啊！”

林儿在何四怀里撒了撒娇，便继续喂马去了。

王烁和何四便坐在一块青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何四跟王氏的其他人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烟火气的魅力，能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跟他交心。

王烁看向何四，只见这位管事满含爱意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旋即又轻轻叹了一声，充满了惋惜之意。

别家孩子在读书，自家孩子却在喂马，任何一个家长都不会好手。

王烁拍了拍何四的肩膀：“我在长安城和宣州都有一所学堂，全是我自己创办，学堂招生不看出身，若是何管事不嫌弃，可以让贵公子去那里学习。”

“将来能否做官致仕我不敢保证，但最起码能过个安生日子。”

何四闻言心头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王烁：“仙师此言当真？”

“骗谁也不能骗何管事你啊。”王烁笑道。

“多谢仙师，何四无以为报，只能全心全意为仙师办事！”何四长跪不起发自肺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