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归途（1/2）

当我随着警察一同踏入这条墓道之际，一股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陈腐气息，恰似汹涌澎湃的狂潮，凶猛地朝我席卷而来。那气息中承载着历史的凝重，仿佛有千钧重压，令人几近窒息。墓道入口的石块被炸药摧残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那些断口参差不齐、歪歪扭扭，活脱脱像一张张竭力张大、拼命呼喊的嘴巴，虽无声响，却似在竭力倾诉着当年那场惨绝人寰、令人心碎的悲剧。

走进墓道深处，那厚厚的尘土犹如一层满含哀愁的薄纱，悠悠缓缓地在空气中飘荡。墓道的墙壁上，或许往昔有着令人拍案叫绝的精美壁画，以及巧夺天工的精细图案雕刻。然而此刻，仅留下一些模糊难辨、几近消逝的浅浅痕迹，仿佛历史珍贵的记忆被蛮横地大量抹除，徒留一片荒芜凄清之景。脚下的地面坑洼遍布，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纵横交错的沟壑，无疑是盗墓者匆忙且肆意挖掘所遗下的罪证。

我紧紧跟在警察身后，全神贯注、谨小慎微地察看着墓道的走向。我深知在风水学中，墓道的格局和走势往往暗藏着神秘的气场与脉络。我竭力从风水所谓的“龙脉”线条里寻觅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每迈出一步都谨小慎微，生怕错失任何细微的变化。我又反复审视着墓室的布局，渴盼能在“气场”流动的关键部位发现重要的蛛丝马迹。我时而蹲下身子，极其精细地测量墓道的角度与尺寸，眉头紧锁成一团，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这一切洞悉无遗；时而眯起双目，在心中默默揣度风水格局可能的变迁，口中还禁不住喃喃自语，念念有词地剖析着气场的汇聚与分散；时而轻轻触碰墙壁，试图感知那早已消散的历史气息，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缓缓拂过，探寻着那微弱的气场波动，一心想要揪出那深藏其中的细微线索。

我仔细端详着墓道中的每一块砖石，思索着它们的排列是否遵循着某种风水法则。我留意着墓道的宽窄变化，揣测着这是否与风水所讲究的气的流转有关。我甚至研究着地面的起伏，推想这是否影响着整个墓局的风水运势。然而，时光悄然流逝，我满心渴盼能有所斩获，最终的结局却如脆弱的泡沫般瞬间破灭。即便我绞尽脑汁，依据所学的风水知识进行了地毯式的探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走在前方的警察们正弯着腰，极其用心地在地上、墙上仔细搜寻着可能存在的脚印或者其他有助于破案的关键物件。他们的眼神坚毅而有力，恰似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明灯，在这幽暗的墓道中闪耀着永不言弃的光芒。他们的神情专注至极，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放过，哪怕是极小的一块石子、一道极其隐晦的印痕。因为他们心里明白，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都有可能成为解开这个盗墓案件的关键所在。在这片遭受严重损毁的地方，他们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坚定不移的信念，努力拼凑着当年盗墓人的行动轨迹。他们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却全然顾不上擦拭，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能从这些细微的线索中，找到能够将这些违法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有力凭据。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墓道里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闷压抑，让人感觉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即刻就要窒息。这空气中不单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还充斥着深深的失望与无奈。众人的精力在这漫长且高强度的搜寻中逐渐消磨殆尽。带队的警察缓缓直起身子，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无比疲倦和虚弱。他的目光在墓道里最后环视了一圈，脸上流露出无奈与失落的神情，眼神中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最终还是万般无奈地下达了撤退的指令。警察们纷纷收拾好工具和装备，动作虽仍有条不紊，但每个人迈出的步子都显得异常沉重。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墓道中回响，仿佛是对这次空手而归的搜寻发出的沉重叹息。而这座被严重破坏的古墓，依旧静静地隐匿在黑暗之中，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从墓道出来以后，我满怀愧疚地向带队的警察说明了情况，声音中透着沮丧与难为情，说道：“警察同志，就现场这般情形，我所掌握的风水知识实在太过有限，着实帮不上什么大忙，您还是去找那些考古专业的人士吧。我明日就要回上海了。”带队的警察点了点头，他的脸上虽满是疲惫，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理解的微笑，同意了我的话。其实于我心中，更多的是忧虑，倘若他不同意，我或许就难以顺利出村返回上海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昨晚我已和李福还有他妈妈郑重道别，李福还想在家多待几日。故而他等会儿骑车送我到车站便回去。他妈妈一大早就精心烹制了手工面条，让我吃完再走。当面条端上桌，我看到这碗手工制作的清汤面，面条粗细均匀得恰到好处，呈现出那种质朴无华的白色，一根根清晰分明又相互依靠，仿若亲密无间的好友。我凑近闻了闻，清新的麦香与水汽完美交融，那股香气美妙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深深吸引。

清汤之上，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宛如落在平静水面上的叶子，为这碗面增添了不少赏心悦目之色。汤清且微微泛白，显然是面粉的精华融入其中的佐证。我再次凑近闻了闻，那是粮食和水简单融合出的味道，虽平凡普通却让人由衷地感到温暖。我大口大口地将面条往嘴里塞，面条爽滑又富有嚼劲，每一口都饱含着满满的心意。吃完以后，我多次满怀诚挚地和他妈妈道别，还拿出五百块钱欲给她。李福妈妈坚决不肯收，她的脸上满是朴实与真诚，不停地摆手说道：“孩子，你这是作甚，万万使不得。”我们相互推让了许久。还是李福说道：“妈，您再推让，他就赶不上车了。”他妈妈这才收下，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我们出发以后，她一直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我们。清晨的微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衣角，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孱弱。她就那般静静地伫立着，眼神中饱含着关切与祝福，直至我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到了车站，正巧车刚好驶来。我匆忙上车，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此时车里的人不算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人们早起时的困倦气息。我和车外的李福不停地交谈着，一直让他先回去，可他执意要等车开走再走。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陆续上来了五六个人坐好，车便出发了。我向李福用力地摆摆手，李福在车外望着我，也使劲地摆摆手，他的身影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终完全不见。车一路顺遂地抵达了市里，我买了晚上回上海的火车票。此时才十二点，我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些东西，而后就在火车站广场随意溜达起来。

不经意间，我看到几个大妈分散在广场的不同方位。她们的目光像锐利的探照灯一般，不停地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需要住店的人。她们的脸上满是世故圆滑的神情和热情洋溢的笑容，身上穿着的衣服色彩鲜艳却稍显土气。

没过多久，一个大妈发现了我，迅速地朝我走来。瞬间，一张堆满笑容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那笑容里带着讨好与急切，热情地说道：“小伙子，住店不？价钱格外便宜，房间干净又整齐，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我向来不太喜欢这种拉客的举动，于是礼貌地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准备继续前行。

可她全然不想放弃，迈着小碎步紧紧地跟着我，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哎呀，小伙子，你瞧你长得这般精神俊朗，再考虑考虑呗。我们那的住宿条件着实不错，晚上能让你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明日精神饱满地赶路。”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我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之感，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没曾想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跟着我念叨，甚至还说：“我们那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哦。”我心里不禁暗想，这该不会是个骗局吧，故而不敢轻易应允。其实我心底还是有点好奇的，想着要是真有不小心误入歧途的女孩，说不定我还能宽慰劝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