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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木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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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这东西,实在叫人捉摸不透,仿佛是老天爷闲来无事随意编排的荒诞戏码,有些人和事,“唰”地一下毫无预兆地闯进生活,搅得人猝不及防。

我风尘仆仆刚回到县城,气都还没喘匀,就和猪九戒散伙了。那段搭伙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像一场噩梦,每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其中的苦头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我从心底里对那段日子深恶痛绝,再也不想跟他搭伙。

才把行李随手一扔,屁股还没挨着凳子,老板就像被恶鬼追着似的,一路狂奔过来,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你赶紧麻溜儿去趟罗家堡!派去的俩伙计不知吃了啥,拉肚子拉得都快没气儿了,根本干不了活儿,你快去救急!”

我一听,怒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这才刚回来,凳子都还没捂热乎,又得马上出发。可老板的话就跟圣旨一样,我哪敢不听。无奈之下,只能拎起包就往罗家堡赶,当时气得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老板却跟没事人似的,对我心里的窝火全然不顾,把我当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满心无奈的我登上开往罗家堡的小巴。车窗外,尘土如滚滚浓烟般肆意飞扬,似要将整个世界吞噬。路边稀稀拉拉的树木,像被抽去灵魂,只剩干枯躯壳,枯黄的叶子在凛冽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宛如低声呜咽着世间苦难。远处山峦光秃秃,一片死寂,毫无生气,像一座座巨大坟茔,给人压抑到窒息的感觉。车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陈旧气味,是汗味、烟味和各种不知名味道混合的怪味,乘客们要么昏昏欲睡,脑袋随着车身颠簸有气无力地一点一点,仿佛精气神被抽走;要么三三两两小声嘀咕,声音在狭小封闭空间回荡,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一屁股坐下,思绪像脱缰野马,在脑袋里横冲直撞。我琢磨着,天天没日没夜拼命干活,累得跟狗似的,最后能挣几个钱?也就勉强糊口,根本没法让生活好起来。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找个靠谱的赚钱法子,不然一辈子都得被困在这无尽的苦役里。

想来想去,刮大白这活儿,看着简单,就是拿刮板在墙上抹腻子,可干起来才知道有多不容易。累得腰酸背痛不说,挣得还少得可怜,根本不是个长久营生。

今年要是能抽出时间,我就去考驾照。运气好买辆车,跑跑短途运输,再瞅机会做点小生意。说不定哪天运气爆棚,拉到一家公司的物流业务,那就发财了。听说好多人都这么起家,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说不定就这一两年的事儿。可这运气,真的会降临到我头上吗?还是又会像现在这样,被命运随意摆弄?

胡思乱想间,车不知不觉就到了罗家堡。我下了车,问了路,就往工地走去。一路上,风呼呼刮着,像有人在耳边凄厉尖叫,吹得我心里直发慌。

到了地方才知道,东家是卖豆腐的,有一儿一女。儿子快结婚了,盖了新房装修成婚房。女儿辍学了,模样挺俊,可惜有只眼睛失明,眼球是那种诡异的白色,在阳光下泛着说不出的阴森感。东家把我带到住的地方,说我那俩同事回县城看病了,跟我错开,没交接上。算了,到工地一看就知道活儿干得咋样了。不知怎的,这地方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我。

我刚放好包,东家女儿就笑意盈盈地过来,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师傅,有刚做好的豆腐脑,您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呀?”她的笑容真挚又热情,眼神里透着淳朴与善良,让人一下就心生好感。而且相处下来,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热心肠,总是细心地照顾着每一个人。

我赶忙说:“我一直爱吃甜的,来碗甜的吧。”

豆腐脑一端过来,做得可真精致。白白嫩嫩,细腻得找不出一丝杂质,在阳光轻抚下,泛着柔和光泽。表面平整光滑,宛如一面镜子,又似一块温润美玉,还微微颤动着,一看就特别新鲜。凑近时,本以为会有异样,可只有清新的豆香,并无奇怪味道。

我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慢慢送进嘴里。刹那间,那嫩滑感觉在舌尖散开,像春天微风轻拂脸颊,又似山间小溪潺潺流过心田,细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实实在在撩拨着每一个味蕾。豆腐脑自带的豆香味,纯粹而自然,带着阳光温暖和土地质朴,让人倍感亲切。

我又浇上几勺浓浓的糖浆,甜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这甜恰到好处,甜得人心旷神怡。糖浆如丝般柔顺,将每块豆腐脑紧紧包裹,每一口都让人幸福感满满。甜味与豆香完美交融,在嘴里奏响美妙的味觉交响乐,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正吃得香,从外面进来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就是李师傅。他头发大半白了,稀稀拉拉趴在头上。每一根,都像是在诉说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给人安心感觉,可一笑起来,眼角皱纹便如沟壑般层层堆叠,那是生活留下的深刻印记。他平日里穿着朴素整洁,衣服虽洗得微微泛白,但依然干净利落,走路不紧不慢,沉稳中透着悠然,一看就是做事不慌不忙、有条有理的人。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近了,能看到他手指尖和手掌上布满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木屑,无疑是常年与木料打交道的老手。那些木屑,在灯光下竟闪烁着奇异光泽,像某种神秘符号,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东家女儿笑着问:“李师傅,还是吃甜的吗?今天要不要换个口味呀?”她对李师傅的态度熟稔又亲切,就像对待自家长辈。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对谁都这样真诚,没有丝毫做作。

李师傅嘴角上扬,带着温和笑意,慢悠悠地说:“不用换,甜的就行。”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让人感觉沉稳可靠。可不知为何,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神里,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他说话时,我好奇地打量他。他眉毛不算浓,却微微上翘,眉梢透着不易察觉的尖锐。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仔细看,眼底藏着精明。高挺鼻梁下,嘴唇薄且线条紧绷,说话时嘴角虽带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更像是习惯性伪装。从这些细节能看出,他是个心思细腻、精明能干的人,表面温和,实则心里有数。他那隐藏在深处的精明,让我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自己正被他算计着什么。

他双手宽厚粗糙,指关节微微凸起,虎口处还有一道明显旧疤,想必是干活时留下的。袖口偶尔露出的小臂上,有星星点点木屑嵌入皮肤,成了洗不掉的痕迹。乍一看,给人憨厚老实印象,可多看几眼,就能从五官细节中捕捉到藏在忠厚表象下的狡黠。那些木屑嵌入皮肤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某种神秘仪式留下的印记。

东家女儿把一碗豆腐脑轻轻放在李师傅面前桌上,说:“李师傅,您慢用。这位是今天刚来的刮大白师傅。”说完,又转头笑着向我介绍:“这是木工李师傅。”她总是这般周到,把各方都照顾得很好,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我赶忙打招呼:“李师傅,您好。”

李师傅笑着朝我点点头,问:“你也是老山羊的人?”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考量我这个新人。那审视目光,让我感觉像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稍有不慎就会失衡。

我回答道:“是啊。”

老山羊是我们老板在县城的外号,也不知道为啥,精明的他会有这么个外号。

李师傅端起豆腐脑,轻轻吹了吹,吃了一口,露出满足神情。他一边吃一边说:“那俩小子身体也太弱了,半路上就走了,把你扔过来了。到时候打砂纸可有你忙的。”话里带着些调侃,却也透露出对工作的关注。可那调侃背后,我隐隐感觉到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在等着看我出丑。

我笑了笑,无奈地说:“嗨,没办法,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呗。”

吃完豆腐脑,李师傅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照说:“走,我带你去工地转转,熟悉熟悉情况。”可那拍在肩膀上的手,却让我感觉沉甸甸的,像是一种无形压力。

我赶忙回应:“好嘞,那就麻烦李师傅您多带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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