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作坊里的奇异见闻(1/2)
在这个小小的作坊里,我每一天都机械般地重复着忙碌的节奏。有活儿来临的时候,我仿佛被上紧了发条,拼尽全力地埋头苦干;而没活儿的间隙,由于兜里那少得可怜的钞票,我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双脚,根本不敢迈出玩乐的步伐,只能在隔楼那逼仄的空间或者街边的茶亭里百无聊赖地消磨着时光。揭阳这个地方,茶亭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各个角落,每个亭子里都慷慨地供应着免费的凉茶。我手中紧握着师傅遗留下来的几本基础书籍,却也只是在极度无聊的时刻才会随意翻开几页,眼神游离,心思飘忽,累了便大口大口地灌下几口凉茶,而后起身活动一下因长久静坐而变得僵硬的身体。
说起来真是奇怪得很,小作坊里那六个个人就像刻意避开我一般,从不主动与我交流。就算在狭窄的过道中不期而遇,他们也是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仿佛我是一个可怕的瘟神。这让我满心狐疑,脑海中像缠绕着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其中的缘由。后来,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彼此之间稍微熟稔了一些,他们才终于向我袒露了心声。他们说觉得我行为怪异得很,不是闷着头像头牛一样不知疲倦地干活,就是一个人躲在茶亭里痴痴地捧着本书,还总是长时间地待在那里,所以担心我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我内心的情绪犹如翻涌的海浪,既感到一股无名的气恼,又觉得荒唐可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这荒诞的猜测。
在这儿待的日子久了,我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慢慢地吸收着当地独特的风俗文化。比如说那拜门神,在揭阳民间,门神可是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深受民众的笃信与尊崇。人们怀着无比的虔诚,在自家的大门上精心张贴神荼、郁垒、秦琼、尉迟恭等门神的威武画像,或者在门楣之上庄重地书写门神的名号,只为了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将那些邪恶的东西阻挡在门外,满心期盼着能够驱散灾祸的阴霾,迎来吉祥与好运的光辉。我就曾亲眼目睹老板一家,在初一十五的日子里,神情肃穆而庄重,一丝不苟地摆上丰富的供品,虔诚地进行祭拜。
还有那净油火,在遥远的旧社会,潮汕人在新建房屋竣工之后,会不辞辛劳地准备猪头五牲,举行盛大的谢礼仪式,并且郑重其事地邀请和尚道士到新屋里诵经念佛。当夜幕降临,他们依照顺序,依次虔诚地拜灶、拜井、拜大门,然后稳稳地支起那沉重的大鼎,倒入金黄色的花生油,点燃熊熊的火焰。等到油温攀升至燃点,再小心翼翼地倒入些许白酒,刹那间,大鼎之中便蹿出凶猛的火焰,仿佛要将屋内所有的不祥与晦气吞噬殆尽。
有一回外出游玩的时候,我有幸邂逅了一场只有在宗族祭祀或者喜庆之事时才会登场的青狮舞表演。那青狮威风凛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威严,表演精彩绝伦,令人目不暇接。那矫健的身姿、灵动的步伐,仿佛在向世间的一切邪恶宣战,只为了驱赶疫病和邪气,诚心诚意地保佑着家族平安顺遂、吉祥如意。
至于烧塔这个习俗,我却一直未曾有机会亲眼目睹。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闻,揭阳棉浦村在中秋夜有烧塔的传统,并且这一传统已经延续了悠悠数百年。那燃烧的塔火,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望,寓意着将所有的邪气驱散,虔诚地祈求着村子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到了发工资的日子,这个小作坊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全然没有固定的时间规律。只有老板手头宽裕了,工资才会如同恩赐一般发放下来,而且还会蛮横地扣押一个月的工资。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埋头苦干到第三个月,才能领到第一个月那微薄的薪水。倘若计划在过年之前回家,第一个月的工资更是如同镜花水月,想都不要想,实在是坑人至极!发工资的那天,他们都欢天喜地地拿到了钱,还意外地获得了一天的假期。大家有的心急火燎地把钱寄回家,给自己的亲人送去一份温暖与安心;有的则给自己留下些许零花钱,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然而,一个月那区区四五百块的工资,比起我在家打摩的的收入还要少得可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头脑一热,冲动地来到这里。他们兴高采烈地出去玩乐,买漂亮的衣服、看精彩的录像,直到半夜两三点,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足,醉醺醺地回到住处。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阁楼上沉沉地睡着,突然被一阵喧嚣的吵闹声无情地从美梦中拽了出来。那天晚上,月亮像个害羞的姑娘,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吝啬地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蒸笼笼罩着,闷热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原来是老板家传来的声音,老板一家在后面有建新房子的,一家人搬了进去,这才把老房子改成了小作坊。他家有老两口,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十几岁了,初中毕业便早早地步入了社会,小儿子还只是个刚上一年级的稚嫩孩童。那吵闹声此起彼伏,如同尖锐的针,不停地刺激着我的耳膜,搅得我心烦意乱,再也无法入睡。无奈之下,我只好起身,胡乱地穿上衣服,满心好奇地跑去一探究竟。
到了那里,我才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老板的小儿子白天跟着小伙伴们出去玩,回来之后就像丢了魂似的,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家人心急如焚地将他送去医院,打了针、吃了药,医生却只是让他们先带孩子回家观察。然而,高烧却像恶魔一般紧紧缠住孩子不放,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孩子依然烧得满脸通红。一家人在绝望中再次将孩子送往医院,可医院使尽了浑身解数,退烧针打了,各种各样的药也吃了,孩子的体温却始终居高不下,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怀着满心的无奈与担忧,将孩子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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