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我埋葬(2/2)
“不必担心我,你继续听就是了。”闫胥真打断了梦靖妖,他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梦靖妖抿唇,不再出声。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亲自报复,我想找官府报案,可张氏早就把官员收买了,我连门都没走进去。”
“我不甘心,我背着妹妹的身体去皇城,打算到大理寺报案,可笑的是,我又一次,连门都没有进去就被赶出了皇城。”
“这次不是大理寺的过错,而是姜旭那个王八蛋。”
姜旭?梦靖妖皱眉,不知道闫胥真是怎么和姜旭扯上关系的。
“那时的姜旭还是太子,我去大理寺的路上碰上了外出游玩的姜旭,我只是从他面前路过,他就以晦气碍眼的理由让侍卫把我揍了一顿,丢出了皇城。”
“再往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吧,我哄骗了张雪莹,搞垮了张氏的生意,灭了姜皇氏。”
“你知道,张雪莹在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谁让你妹妹长了张贱货脸,就该被摁在地上摩擦。”
闫胥真突然放声大笑,眼底的疯狂再次显现。
“哈哈哈哈!你知道张松收到张雪莹的脸皮的那一刻表情有多么丰富吗!我可是亲手,小心翼翼的剥下来的!”
亲手,剥了活人的脸皮。
梦靖妖如芒在背,恐惧的同时,不知因何而来的悲凉浸满心脏。
闫胥真举起酒壶把最后一口酒吞下肚,精神再次回归正常。
这一幕在梦靖妖眼里,简直不可思议,精神状态的转变速度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青柠酒的酿造方法,是胥月发明的。”闫胥真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像是在回味过去一切灾厄还未发生时的生活。
此时的闫胥真放下了所有的面具和包袱,把自己所有的样子毫无掩饰的展现在梦靖妖的面前。
“我这一辈子,该报的仇全都报了,该杀的人也都杀了,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梦靖妖,谢谢你愿意了解我这无聊的一生,请允许我以师父的名义对你告诫两句话。”
“请讲。”
闫胥真点头说道:“你在背负责任的同时,必然会遇到公平,评价,世俗流言这类的问题。记住,追求公正与真实的评价没有问题,但任何事情做到极端都不是好事,一定不要钻牛角尖。”
“过度在乎公正和评价,只会把你的禁锢在自己的思维牢笼里无法脱身。”
“这两样既可以是你的原则,也可以是你的工具,切不可被工具束缚了自身。”
梦靖妖低头沉思,前面的话她明白,唯独这“工具”不解其意。
闫胥真摇摇头,刚说完这孩子就又钻了牛角尖。
“想不明白可以先放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强行打断了梦靖妖的思路,伸出手拉着她的胳膊,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梦靖妖嘴上严肃的质问,手臂却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对不起,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给你检查一遍身体。”闫胥真自顾自的用自身仅剩的力量给梦靖妖做全面的寻检。
没有,没有……明明感觉有东西,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一个人全神贯注的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的感觉会变得极度迟钝,等到闫胥真意识回笼的时候,梦靖妖的腿都快坐麻了。
唔,少说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了吗?你的力量已经在我的身体里转了十来圈了。”
闫胥真即便睁开了眼,撤出了自己在梦靖妖身体里的力量,手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甘愿松手。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给她检查身体了吧。
“谢谢你,现在还愿意信任我。”闫胥真还是决定松开了手。
“没什么可谢的,你本就起不到什么威胁。”
“……”闫胥真勾了勾唇角,假装没听到后半句。
他把手伸进袖袋里,摸索了半晌后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微微白光的玉珠,把它放到梦靖妖手心里。
“能猜出来是什么吗?”
“……嗯,记忆复制品,你的?怎么突然……”梦靖妖忽略他那种老师考学生的语调,反问道。
闫胥真正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至少要给你提个醒,梁芷婉的记忆我摸不着,但我的记忆也足够作为证据了。”
“你身边那个小子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我的建议是直接杀了他,谁叫他也在蓄谋杀你呢,他死了活该。”
额……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曾经和陆景渊有个大误会呢?
梦靖妖还没来得及张口,闫胥真又接上了自己的话茬。
“如果你不想杀也要防,还记得我生辰之后,你发热的那个早晨吗?我不仅在那个时候察觉到封印你记忆的法阵破碎了,还隐隐约约感到一股强势到足以轻松泯灭你的的力量。”
“其实,他在我的身体里放过一魄,是不是那个?”梦靖妖面上带着心虚的笑。
“不是,是诅咒之力不是灵魂力,那小子的一魄我不在乎,现在倒是后悔没毁了那一魄。”
“那股力量隐藏的很深,可能在骨髓大脑之类的地方埋着,他人的力量无法过度涉及,离开这里之后一定要做深入的自检,牢记。”
“力量所带的气息和那个死小子相同,我可以保证就是他埋在你身体里的,不论他出于什么理由怎么做,对你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事,不亚于我要杀你。”
“靖妖,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死亡是我必然的结局,我不希望在我死后,你因为其他任何人的算计而死于非命。”
闫胥真眼中的真挚来势凶猛,仿佛回到了两人还未撕破脸的时候。
梦靖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既往的点头接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男人松了口气,眼睑下垂。
“伪善也好,祈怜也罢,不论你如何看待我这番话,我能做的就这些了。现在,你想问的话都问完了,我想说的也都说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解决我?”闫胥真站了起来,说道。
她站起身,对闫胥真说道:“我不会对你出手,跟我回到地面吧。”
闫胥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嗤笑着开口:“那小子在上面等着我呢吧。”
梦靖妖不语,算是默认了。
“呵,我不会向除你以外的任何人认错,想亲手杀我,我偏不让他得逞。”
梦靖妖拧眉说道:“你就非逼我亲自出手么?”
“不。”闫胥真摇头。
“我不会让你背着我这个心理包袱过一辈子的。”
说完,他抬手用力摁下墙壁上一块轻微凸起的砖块。
刹那间,整个国师府地动山摇,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受到惊吓跑了出去。
陆景渊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的守着房门口,焦急不安的等待着梦靖妖出来。
“你做了什么!”梦靖妖差些栽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闫胥真笑笑说道:“自毁机关而已,我给你留了逃出去的时间。”
“那你呢!”
“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哦。”
“嘁。”梦靖妖咬牙切齿,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站在原地的闫胥真,拔起双腿飞奔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闫胥真松了口气。
他走到闫胥月的身边,抱着她,静静的躺在了地上。
“胥月,哥哥来陪你了。”
梦靖妖用着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房间,和打算破门救人的陆景渊撞了个满怀。
“你总算出来了,这里就要塌了,快走!”
两人赶在国师府坍塌的最后一刻逃出生天。
蜡烛倒地,点燃了整个废墟,成为了黑夜的皇城中唯一的明亮。
熊熊大火在晚风中摇曳,周围的居民和侍卫提起水桶,向着它不住的泼洒。
“起火了!快起来救火啊!”
“把孩子先抱走,别再伤到了!”
“快着点!愣着干啥呢!”
纷乱的现场,嘈杂的声音掩盖了梦靖妖和陆景渊的存在。
国师府最后的样子映照在梦靖妖的眼瞳里,却吝啬的收回了本该一并送给她的光明。
“这是,怎么一回事?闫胥真呢?”陆景渊看向梦靖妖。
她咽下喉咙中的哽咽,深呼吸后说道。
“……他…自杀了。”
陆景渊一怔,自知说错了话,抿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火势见小,陆景渊试探着开口:“你,想发泄,就发泄吧,忍着对身体不好。”
梦靖妖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早已干涸,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难以化解的悲伤,心里平静的出奇。
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景渊看不下去她失神的样子,伸手想把她往怀里揽。
梦靖妖感到肩头微热,回神发现是陆景渊宽大的手掌。
‘我不希望在我死后,你因为其他任何人的算计而死于非命。’
脑海里的声音久久不散,她轻拍开他的手,躲开拥抱,转身往郡主府走去。
袖袋里的白玉珠仍闪烁着光芒,时刻提醒着梦靖妖要对任何人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