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北向南(2/2)
“我知道你们有些不理解,唐九思虽然武道修为不俗,但是我大魏升平多年,重文轻武之风由来已久,明面里文武两榜齐名,其实暗地里谁都知道其中的云泥之差。但是你们可别忘了,北地,可是有三个国家,这个天下,还四分五裂。所以,今晚叫你们上来,便是要你们多注意修习武道的人才,若是通晓兵阵战略,则是再好不过。我可以先提醒你们一下,今年的大朝试,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刘景卿随即挥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掌柜等人作揖称是。
临关门前,掌柜突然问道:“监司大人,那唐九思怎么办?”
刘景卿并未转头,只是回道:“既然他志不在此,只要不去晋赵两国,便就此罢了。”
掌柜示意领会,关门离开。
屋内的刘景卿看着夜晚如墨的江涛。这条隔绝了南北的大江,阻抑了南方战火向北蔓延,但是随着南方愈来愈焦灼的态势,北逃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条天险屏障又能继续给北地带来多久的平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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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继续向北行不到百里,荆州竞陵府,这里是三千里汉江的江畔。
望江楼与过江楼相似,伫立在汉江岸边。
从横渡大江的渡口一直到魏国的国都长安府再向北处的秦州,浑似一条弯曲的长弓,弓上九处,连接大魏南北,是大魏最重要的官道,望江楼便在其中。
郑听溪是南方古荆州人,此番来北地,正是为了两年一次的魏国大朝试。和南方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称自己是由哪个古州而来,而不称是哪国之人。
郑听溪此时正坐在望江楼中,他是属于北上的参试学子中不显山露水的那一种,自然未有人护送,只能孤身去到长安城。
他此时正望着汉江怔怔出神,散乱的眼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郑听溪的眼神瞬间便变得锐利,他就这样注视着他走进望江楼中。
郑听溪摩挲些手中的茶杯,然后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叶,如笋尖一般刺破水面,泛起了他心中的涟漪。
然后,一口饮尽。
望江楼歇息一夜后,郑听溪继续沿着官道北上。尽管没有人护送,但是作为魏国最重要的官道,官道司与三部旗军在侧,这条路上一向还是比较太平。
郑听溪看着前面的人,额头上汗珠毕现。
好在对方并未急于赶路,而是每隔一个时辰便停下来打坐休息,但是他毕竟是个文人,未曾修习武道,总是会更疲惫些的。
终于,对方在郑听溪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停了下来。
唐九思捧起江水,清澈甘凉,洗去尘埃。
他并未回头,淡淡道:“你明明跟不上我,为何还要费这徒劳工夫。”
“有人跟踪你。”
呵?唐九思突然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可笑。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人,面庞素净,颇有文风,身上衣衫因为紧跟他而早已湿透,这番模样让人有些生不起恶意。
他转过身,取好一袋水,起身递给郑听溪,突然又缩了缩手,似乎觉得这样又不太礼貌,只得歉意一笑。
郑听溪摇了摇头,从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水袋,喝光了剩余的水,到岸边取了一袋,喝了一口,清凉入喉,忍不住感叹:“这江水比之南方湖水,竟犹有胜之。”
唐九思点头称是。
“我知道有人跟着我,他们是不想让我继续北上。”唐九思看着他,突然说道。
有些诧异,郑听溪问道:“你难道不是去长安城参加朝试?”
唐九思摇了摇头,随即席地而坐。
郑听溪则又从背囊里取出一块布,垫在草地上,方才坐下。
唐九思看着他动作,笑容灿烂,道:“大家都说我有洁癖,没想到你比我更为严重些。”
郑听溪却没能如他那般轻松,问道:“他们是谁?为何要跟踪你?”
唐九思眼神幽幽的看了看周围,回道:“应当是官道司的人。他们跟着我,是因为他们怕。”
“怕?这是为何?”
“赶路的人,怕拦路的劫道;打渔的人,怕凿船的水贼。官道司负责参加朝试的人,岂不也是如此。我不是来做官的,无论是魏国还是晋国赵国的,只是因为过渡的费用不低,布告说可以免去过渡的银钱,仅此而已。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但是他们好像还是不懂。”
郑听溪认真的看着他,认真道:“平常的人,官道司又岂会放在眼里,但是你确实不一样,他们怕得有道理。况且,人们都是自认为正确的就是道理,从未有真正意义的是与非之分。”
唐九思眉头耸立,若有所思,然后突然说道:“去长安城的路在西北,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向北。”
郑听溪的心底一颤,他也看了看周围,凸起的山坡,浓厚的丛林,匆忙地掩盖着那些外露的杀机。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一样,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一定是真正的道理,只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是对的。”
唐九思起身,拍了拍衣衫,不露痕迹地向他作了一个揖,然后向北,再也不回头。
郑听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拳头紧握,然后转身,向南。
日光如炬,江水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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