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事（2/2）
随后下单了一杯海盐冰茶拿铁，以及一份焦糖杏仁酥。
才吃过午餐不久，肚子并不饿，只是觉得干净又单调的胡桃木桌面，需要美食加以点缀，使之赏心悦目，否则纯坐等就略显无聊了些。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餐点端至她面前，柔声留下句“请慢用”便退了出去。
池清野轻嗅浓郁的咖啡香，往嘴里送了块点心，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柳锡悟。
这位衣冠禽兽突然消停，也没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搞不好正偷摸给自己挖坑呢。
虽然这么想，显得自己疑心病有点重，可指望一个坏心眼的男人迷途知返，相信秦始皇还有复活的可能貌似要更靠谱一些。
就在池清野深陷思忖之际，“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包厢内的沉寂。
一身小香风打扮的方怡，面露歉意地推门进来，快速入座至池清野的对面，“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池清野莞尔。
“我给我爸妈买了辆新车，才刚提一周就被亲戚借去玩，然后撞了别人的车也不吭声，直到被报警找上门才知道，真是气死我了。”方怡自顾自地解释道。
池清野象征性地关心了句：“现在处理好了吗？”
并不厌烦听别人的家长里短。
因为可以从对方的描述、态度和应对措施，了解其三观及手段是否与自己契合，能否继续合作下去。
“还没，但问题不大。”方怡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我爸妈太老好人，还想说我们自己赔算了，别去找那个亲戚要钱，真是要气死我。”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池清野笑问。
“我们家承担随意借车出去的后果，亲戚承担肇事逃逸的后果。即便会被亲戚们嚼舌根埋怨，我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去当冤大头。”方怡说。
池清野笑而不语，将手边菜单推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先点些喝的。
方怡心领神会，要了杯杏仁乳酪拿铁和一份伯爵红茶橙皮司康，旋即打开平板电脑里的ppt，滔滔不绝地汇报起了工作。
从内容规模到分发，再从账号定位、风格塑造、用户增长率和活跃度、阅读量及构成等多个维度，详细解说转型过程中，数据变化的对比。
方怡之前还很担心会掉粉，但现在看来，这一步并没有走错。
同时也渐渐明白，自己从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份工作。
在贫富差距渐渐扩大、社会阶层固化，由此产生精英和底层人群之间的冲突，可借有满足性质的“奶头乐”，缓解底层的不满和敌意。
通过低成本且半满足的娱乐消遣，让大众在对自己命运的无可奈何中找到安慰，甚至是上瘾。继而在无形之中贡献流量，温水煮青蛙般的被社会麻醉，忘记被边缘化的痛苦。
表面上是提供满足感的一桩生意，实际上是维持某个领域的稳定统治。
眼前人虽然初出茅庐者，但骨子里自带的资本家天性一览无余。
方怡汇报结束，泰然自若地静待金主的点评。
“你现在的进展很不错。”池清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方怡微微一笑，她知道池清野是在夸她，但她更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池清野的策划和帮助。
“都是你帮我策划得好。”方怡谦虚地说。
池清野微微点头，她并不否认这一点。她知道自己的策划能力，也知道方怡的执行力，两者结合，才能有现在的成果。
“但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池清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
方怡点了点头，她知道池清野的意思。
现在的成功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出圈，在该领域占有一席之地，还需要投入更多。
“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的。”方怡脸上写满了坚定。
池清野看着她，微微点头，端起温热的拿铁咖啡浅尝了一口，“有遇到其他的什么问题吗？”
“当然。”方怡耸耸肩，“偶尔会有网友评论我是精致土，没有养尊处优家庭出来的松弛感，你觉得我该如何改进？”
“个人审美分两种。一是用钱堆出来的，二是天赋异禀。”池清野从容一笑，往后靠了靠，抬手伸出两指，继续说：“松弛感也分两种。一是家境养成，二是性格赋予。如果你想学，那就从无视他人的负面评价开始吧。”
方怡了然点头。
“你现在最应该具备的，就是被讨厌的勇气。对付恶意攻击你的人，看目的别看原因。看原因容易攻击自己，看目的才能知晓对方的嘴脸，保护好自己不让对方得逞。”池清野说。
“你要知道，那些网民并不了解你，他们只会根据你发的东西的蛛丝马迹，拼凑出一个他们想象中的你。而那些想象里，多少都会有些许的偏见和刻板印象。”
池清野停顿几秒，又接着说：“还有你刚才提及的家事，我认为你处理得不错。如果你选择了忍气吞声，那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你可以被欺负，因为你不会反击只会反思。”
“目前为止，真正认可我这么做的，就只有你。”方怡苦恼叹气，“我身边人都说，我已经挣了那么多，花点钱消灾，彼此满意，皆大欢喜不好吗？较真只会搞得众叛亲离。”
池清野轻嗤，“那些批判你的，不过是没占到便宜，亦或是怕以后没便宜占。”
“只怕以后我无论想为他们做什么，都会被说伪善吧。”方怡烦心倦目地撇撇嘴。
“你的人生还需要别人过审吗？”池清野有些好笑地反问：“伪善又怎样？自私自利又如何？君子论迹不论心，世上人心最多变，何必杞人忧天自讨苦吃？你可以怀疑富豪的人品，但请相信我们的认知。”
“可能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吧。”方怡垂眉，像泄气的气球，“我虽时常嘴硬说狠话，但却很难将自己的感受理所当然化，总担心被贴上不孝、不懂事和没出息之类的标签。尽管我对亲戚的行径很生气，对父母亦是怒其不争，可心里真正想的是，只要他们服软示弱，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他们赔这笔钱。”
池清野听完她的话，顿时沉默无言。
所谓羁绊，最容易成为受伤害的软肋。
池清野不禁想到自己。
如果池慎还在世，他愿意跪求自己原谅，自己真能狠下心来一脚踹开吗？
不确定。
但如果是外人，倒是能毫不犹豫的做到，指不定更甚。
可态度诚恳的道歉，一定是发自真心的吗？
一定不会再背叛吗？
答案不言而喻。
方怡看着陷入沉思的池清野，莫名的担心起，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
想当初一时脑热，配合她整垮了尹微薰一家。
如今再回想，难免心生忌惮，唯恐自己也会落得那般下场。
金主只能是金主，无论怎么平易近人都不能当朋友看待。
好在池清野很快恢复往常神色，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临走时，方怡看着六点不到就暗如夜的天色，自言自语了句：“天黑那么快，是有什么心事吗？”
“大概……是因为依萍准备要去找她爸拿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