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罪与罚之一锅玉米粥(2/2)
村民联名信按满红手印那天,朱红霞正在看守所数铁窗上的光斑。信里写着“蛇蝎心肠”“不配为人”,她把纸折成小船,想象着漂回娘家的小河——那里有她9岁的女儿,正趴在门槛上啃馒头,书包带断了用铁丝扎着,跟她当年一模一样。“法官问我后悔吗,”她对着墙笑,“我后悔没把鸡爪藏得更深些,不然小强就不会看见,我也不会……”
2013年5月的公审大会,南关村的晒谷场挤满了人。朱红霞被押上台时,樊龙飞突然冲上前,手里攥着半根玉米棒子——那是小强生前最爱吃的。“你把我儿子的手扔哪儿了?”他声音发颤,玉米须子粘在袖口,“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颗痣,你剁的时候看见没?”
朱红霞抬头望着天,云像被揉烂的棉絮。她想起分尸那晚,小强的左手还蜷着,指甲缝里卡着半片鸡爪骨头。“在村西头的槐树底下,”她突然笑了,“我埋的时候还想着,等秋天槐树开花,香味能盖住臭味。”话没说完,樊龙飞的玉米棒子砸在她脸上,甜津津的浆汁混着血,滴在胸前的金项链上,像极了那半碗没吃完的玉米粥。
执行死刑前一晚,管教给她端来碗小米粥。朱红霞捧着碗,突然想起小强被砍前,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字歪歪扭扭:“奶奶说,后妈也是妈。”她把碗摔在地上,米粒粘在水泥地上,像极了小强校服上的血点。“其实我买了两包鸡爪,”她对着铁窗喃喃自语,“一包给我闺女,另一包……”话没说完,铁门“咣当”打开,月光照在她脖子上,那里有道浅红的勒痕,是分尸时被尸块蹭的。
2014年8月29日,夏县的玉米地正抽穗。朱红霞被押赴刑场时,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在掰玉米,黄澄澄的穗子掉在地上,滚进了水沟——像极了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丢弃小强四肢时,被雨水泡发的鸡爪。枪响时,玉米叶猛地抖了抖,露出藏在秸秆里的奥特曼贴纸,边角已经泛黄,却还牢牢粘着。
樊老太后来常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用小强的旧书包垫着膝盖。书包拉链早坏了,露出半截没写完的作文:“我的妈妈会煮玉米粥,里面有好多好多料……”她摸着泛黄的纸页,突然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看见槐树杈上卡着个塑料袋,风吹得哗哗响,里面装着几截断指,指甲盖还留着没啃干净的鸡爪骨。
这场因鸡爪而起的血案,最终在晒谷场的流言里、在老槐树的年轮里、在洗衣机滚筒的霉味里,渐渐沉淀成夏县人茶余饭后的警示。而那个装满玉米碴的铁锅,被樊老太扔进了村口的枯井,每当暴雨倾盆,井底总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像个孩子在喊:“奶奶,我疼……”
这世上最凉的不是井底的水,而是人心底的恶。当朱红霞举起斧头的瞬间,她砍碎的不只是一个8岁孩子的生命,更是人性中最后一丝温度。就像那锅煮了两天的玉米粥,表面结着油花,底下却沉满了发臭的骨头,任谁也搅不烂,捂不热。而南关村的老人们说得对:“有些恶,比夏天的腐肉还臭,比冬天的井水泡着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