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四(1/2)
四
角亥台去年冬天用电取暖,电费的钱足够安装一台新锅炉和购买一冬的用煤,还有烧锅炉的人工费用。这还只是一楼取暖,二楼只靠日光升温,二楼会议室窗台上的瓶装水冻成了冰坨。机房兼做会议室,值班室兼做餐厅。看来用电取暖不靠谱,还得用锅炉。袁工头向甄台推荐一种新式的锅炉,叫机器人锅炉。袁工头说:“选择合适的煤炭,一天添加三到四次煤,锅炉靠设置的水温区间启动引风机加热、启动水泵循环。我老家已经用过多年,可以根据供热的面积选择锅炉的大小,既省煤又省事。”打动甄台是省事,省事就可以不用合同工,因为郜局不容许角亥台再雇用合同工。
甄台去见郜局,阐述必须更换锅炉的必要性。郜局说:“取暖的问题,到了取暖期再说。”“郜局,还有台站的供电,生活用水,还有,”郜局说:“都等一等。”甄台心里明白:“再等你就退休了。”
经济处的副处长吕泽此时在郜局的办公室,甄台出去以后,办完事的吕处追上甄台说:“甄台。”甄台回头说:“是吕处。”
吕处是负责台站经费审核和划拨的,他每次来台站,都受到甄台的热情地接待。特别是吕处的父母到亥市来探亲,甄台给两位老人买了回程的车票,还派小汪出车全程陪护二位老人,吕处深受感动,二人成了酒友。
吕处说:“甄台,找个地方聊一聊?”甄台说:“好,我做东。”
一杯白酒下肚,吕处说:“要是没有国家第六查询组的通报,甄台的六十八万恐怕早就没了。”甄台说:“我明白,要是没有通报,郜局早退休了。所以趁着郜局还在位,想用这笔钱给台站办点实事。”“现在,郜局不花任何钱,郜局绝不干因小失大的事,鲁局管吗?苗局管吗?你说破嘴皮子,得到的都是‘等等再说’。新局长上任,局里的经费充足还好说,要是缺钱,这种可能性还很大,甄台想一想吧。”甄台说:“哪怕只批一项也好。”吕处继续说:“老局长也好新局长也罢,不可能一点不给你留,不会把钱全部拿走,也绝不许你私自做主。”甄台说:“如果没有这笔钱,向省局伸手要,我都有没想过,台站还的确存在必须办的事情。趁着新局长没上任,郜局还说了算,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我一直在打报告。”“郜局只想维持现状,新局长还没有产生,机会难得啊。”甄台问:“老弟的意思是我偷着用?”“你将来面对的是新局长,到时候你说郜局点过头,新局长会把你拉到郜局面前核对口实啊?”一听这话,甄台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就干。甄台说:“吕处,我还是有点胆怯。”“甄台呀,钱太多了就有人就惦记着,太少了就有人质问你,要把握好一个度,剩下的不多也不少,花出去的不高也不低。”甄台说:“台站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笔钱,怎么地我也得给职工谋点福利吧。”“再多的福利,得到的只是掌声,过去了就会被忘记。一旦你欠了一点,没人会原谅你的。多给没用,千万别欠着。现在,古国新政不许找借口立名头发钱,这是很好的借口,不是你这个台长不给,是政策不容许给。再说了,新局长是谁?是鲁局?还是苗局?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的,总得早点准备准备吧。”甄台说:“多谢老弟提醒,来,喝酒。”“甄台,你还有一道护身符。你每年从本地市政府要来二十多万的地方性补贴,对于省局来说就是少支出这二十多万。全省十二个省属台站,以前角子台的刘台要来的钱最多,刘台退休以后,这笔钱就没了,你这第二名成了第一名。不然就凭你台的评比成绩,一年能免你的台长一次,留着你,是让你要钱的。”甄台说:“吕处,不是你点破,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台站独立核算,台站的出纳和会计得到台长的指令才会行事的,责任都是台长的。省局的报账制度,省局经济处审核台站票据的人,只是审核这笔账的合理性,对于产生票据的项目不做审核,那是处长、局长的职责。没有通过审核之前是你台站的账,完成审核以后就是省局的账,自己能难为自己吗?报账制度明显是对局领导有利,我的甄台,特殊时期,报账还对台长有利。记住!一笔账的数目不要过大,千万不要引起审核人员的注意,一旦引起注意这些人的注意,他们就会上报局长。再说了,负责台站票据审核的两个人,你甄台又不是不认识,非常时期要有非常的胆识和策略。”
甄台回到台站,立刻找来袁工头,用了两天就把一楼的窗户加上不锈钢的护栏,一个星期就把院子栅栏围墙和大门更新了,一天就把通往台站的积水土路用河沙铺平了。
甄台召开台务会扩大会议,把杨光和刘朝阳扩了进来。甄台说:“好消息,我得到局长的默许。关于动迁款,大家看看我们干一点什么好。”甄台口里的局长没有姓名,听者都想当然地认为是郜局。乌科说:“要我说啊,一人先发一万,是吧——。”甄台怕有人策应乌科,马上说:“想都别想,政策不容许,免谈。”钱想说:“在院内打一口深井,上水体项目,在四大学科中,我台就缺水体项目。”刘朝阳怕钱科独得,抢话说:“你啊——,在附近建一个无人值守的定位子台。”甄台说:“上项目,除了前期的投入,还有后期维护运行的费用,这是长期的消耗。项目是省局计划内的,省局会负担一切的。台站自己上的项目,一切费用都由台站负担,评比成绩上不去,照样挨批,费力不讨好,我们不操那个心。”刘朝阳说:“你——嗯,甄台说干啥就干啥。”“不是我说,是集体在讨论。”杨光已经明白甄台的意图,心里嘀咕:“提什么建议能符合他的心理呢?如何说好呢?”甄台问:“杨哥,就你没开口了。”“我说,搞点生活上的吧。”甄台说:“好,杨哥说的可以考虑。”刘朝阳说:“你——嗯,把供电的问题解决解决,我值班的时候就担心打雷。”甄台说:“朝阳提的算一个。”乌科说:“接自来水,是吧——,都明白的。”甄台说:“乌科说的也算一个。”钱科说:“用电取暖太贵了,更新锅炉。”甄台说:“可以,可以。杨哥,你也提一个。”杨光说:“给个人发一万元钱不行,可以买业务上用的,比如每人配一台计算机。”甄台说:“计算机那东西,有用的就行了,业务需要去省局申请,自己不买。还有吗?”杨光说:“购置一些健身的器材。”甄台说:“全都走路上班,权当锻炼了。好,我汇总一下,必须解决的问题是供电、用水、取暖,这是集体讨论通过的决定,不是某一个人的意愿。”杨光说:“不然,台站买一台车吧。”甄台没有说话。杨光又说:“还可以,个人买车,单位给补贴一部分。”甄台说:“老杨,你以为台站有上百万哪?”钱想说:“甄台,我们就是动迁的这笔款,杨光说的都不算正当的理由。”刘朝阳说:“你妈——啊,你们都是正当的,啊——。”
多年来,每当下雨天,甄台就担心供电线路出问题,听见雷声就无法安睡。害怕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值班员向他报告供电线路被雷击坏停电了,发电机不工作了,没有汽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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