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2/2)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记错了什么。
他只是在努力地寻找记忆中属于快乐的那些往事。
遗憾的是,没有一件往事,可以让他微笑。
可能人生皆是如此。或许别人也是这样。又或者,一件事情快乐过后,再次回忆的时候,就会平淡很多,直到平淡如水。
人能深刻记忆的,永远都是痛苦。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正常的,其实,孤儿院的生活中也常常充满了欢声笑语......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好,导致回忆起这些快乐的事情,有些冷场。
他不自觉地想着魂化。这很危险。他对自己说,别瞎鸡崽乱想。一旦金属箱子的传感器发觉他的躯体有什么异常,瞬间的高压电就会将他化为灰烬。没有警告,即便误判,他也死路一条。
还是老老实实想点快乐的事情......党宜嘉怎么样?
党宜嘉好像从来没有哭过。方安歌突然想起这个事实。孤儿院的孩子,没有哭过的很少,就连方安歌自己,也曾经在梦中掉过眼泪。
党宜嘉为什么没有哭过?
还是说她一个人背着大家悄悄哭过?
他想了想,党宜嘉其实长的蛮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耳朵,单独分开看没有什么特点,合到一起就特别耐看。她永远都是一副趁着冷静的模样,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会有答案,哪怕答案都是错的。
用那种十分肯定的口吻诉说一个错误的答案,听众则大多会选择相信。
她不是孩子们的领袖,但她有一种能力,在做什么坏事的时候,总能鼓动起大家的情绪。方安歌想起来了,每次孤儿院的孩子对外开战,党宜嘉都能处理好“人民内部矛盾”,至少没有人跑去向老师告状。
同仇敌忾,对,是这么个词。
党宜嘉是个好女孩。
刘小沫也不错......笑的时候会露出虎牙。
虽然没有找寻到欢乐,友谊的点点滴滴,让方安歌平静下来。在这个漆黑的、绝密的、没有任何希望的密闭空间里,方安歌开始微笑。这是他心底的光,哪怕微弱,哪怕不解决眼下任何的问题,可是有了这道光,他就不至于陷入绝望。
关于死亡,他深深恐惧,这是生命之本能。他对自己说,不能绝望。他知道生命即将结束,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一个突然的宣判,之后是写遗书,吃断头饭,然后生命终止。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因为他的贪婪,有人死去。尽管不全是他的因果,可是,他是一切缘起。这一点他心里清楚。那个日本女人死后的惨状长时间地折磨着他,他不想回忆可总是下意识地想起,吃饭中,走路中,睡梦中,那个女人的面庞就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个怀孕的妈妈,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说什么黑帮的女人就要面临死亡的威胁。这些人的确是因为他而死。然而奇怪的是,他也从来没有罪恶感。是的,他从来没有罪恶感。如果一定要有什么解释的话,他认为,这就是命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们的命不好。
自己的命,也不好。
不好遇到不好,结果自然是更不好。
仅此而已吧。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不会选择再做这个事情。毕竟有人死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弄点钱,为自己的兄弟们做个基因优化,在这个时代里,人与人的巨大鸿沟就在于你是否能基因优化,他清楚地知道,因为基因优化,人类社会已经完全彻底地分化成两个物种。万物霜天竞自由?你没有基因优化,你怎么可能有自由,你必然沦落为社会底层。
这是一个食物链的分化。做为最顶层的食物链,开始了分化。如果你不能进化,你终将被社会抛弃。
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于是方安歌又开始陷入深深的思考,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不卖电子烟,他还能做点什么呢?入侵福利彩票系统?还是去火车站扛大包?现在火车站还有扛大包的吗?又或者去某个电子公司应聘,然而他没有文凭,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