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悲忌(1/2)
“朱忌,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事?”
“我?”
“嗯。”
长驰的无人车马,奔驰在山野。它从不走大道,只从荒凉之地而行,四周焦土残木。这些地方,大多是由天灾所致,从不会有人问津,更不会有人“游历”。
胤迁平静静的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孤景”。他并没有感受到路程的颠簸,坐在这“诡异”的马车上,甚至感觉不到车轮的转动。
小道此时,只想对这同行的“伙伴”,多些了解。此人,是一个“妖道”,从头到脚,散发着有违人伦的“恶臭”。他经历过什么,又是做过多少的恶,对于胤迁平而言,显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因为,这出自天道阁的小道士,实在是不想让这满身“脏气”的恶人,弄臭了自己的“灵魂”。更是不想此人,损坏了天道阁的名声。
“既然少主要问,我便说。”
“我不是你的少主,唤我全名便可...”
“呵...”
朱忌闻声不语,淡淡一笑,也是不禁回想起了往日的“哀事”。
朱忌自幼出生贫寒。年少时,便已是留下家中老父老母,出村来到煌都讨生活。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便在码头寻了一份运工的差事。每日抬抬扛扛,倒也没有什么烦恼。
三十年前,朱忌偶遇一对夫妇,二人看来却与一众江湖人士,似有不同。男人,身着白袍黑甲,眉宇正气,仙风道骨。女人,一身仙衣玲珑,如若芬芳,已是怀有身孕。
但,就是这样一对,看似仙气的夫妻,却是满身伤痕。男人一身是血,女人奄奄一息。
朱忌四处求医问药,一心只想做件好事,救得夫妇。却又不料,这对夫妇,正是惨遭天道阁追杀的胤天行与其妻子,天道阁祀天之女。
一个码头的工人,一个孔武有力,却又生性憨厚的农民,又怎能经得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恩怨仇杀。
一日深夜,朱忌偷偷将夫妻二人送往回家的车旅。那是朱忌的家乡,一个安详的村子。想来,若是可以在那里静养,夫妻二人,至少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个夜晚,却成了这个一心善行的码头工人,堕入鬼道,深陷万劫的“大门”。
追赶的战驹,奔逃的三人。胤天行拖着重伤难安的身子,与朱忌二人,拼命保护着马车上的妻子及其腹中胎儿。
众人一路狂驰,朱忌驾着马车,便是朝着家乡而去,连奔三天两夜。却也始终逃不过,天道阁的追赶。
修心子与无心子。此刻,早已是在那朱忌家乡,村落之中等候。
同样还是一个夜晚,朱忌将一路奔逃的车马与那胤家夫妇,藏于村旁丛林。只身一人走入村中,本想一探周全。却不想,刚入村口,便见得曾经的“乡亲”,已是满脸仇恨的向着自己而来。
原来,修心无心二位“道长”,早就借着天道阁的名号,在这朱忌的家乡,为这朱忌好好“宣扬”了一番。
村人纷纷想要将这护送“妖邪”的“败类”,送入黄泉,已祭列祖。朱忌见状便是奔逃,也正是这一“逃”,却让这天性纯良的小工,看到了人性的悲凉。
当时的朱忌,老父早已仙去。家中仅有老母,与其妻子二人。
妻子是邻村的姑娘,朱忌也是花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才将这女子取回家中。本想在城里赚够了钱,便回家添上两亩田地,过上美满的日子。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村民为引朱忌现身,在二位“道长”的指引下,竟是将其妻母二人,绑于木架之上,活活烧死。听着家中二女的惨叫哀嚎,这一幕幕,看在当时朱忌的眼里,可谓天崩地裂,心碎俱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躲在这丛林中,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当做“妖物”活活烧死。
人都是有心的,不论善恶,心永远都在,只有好坏之分。朱忌不恨胤家夫妇,他恨的是这帮不分青红皂白的“乡亲”。恨的是这个置口“公道”,就可胡乱杀人的世道。
小工擦干眼泪,深入林间,将那马车寻出。他翻开遮挡马车的树叶,口中依然哽咽。当他看到,胤天行护着自己的爱妻,昏厥在厢坐上的时候,那怀中的祀女,已然断去了气咽。
“朱兄...”胤天行带着柔而怪异的眼神,口中轻轻一道。眼神中,有哀求,有悲痛,更有歉意。
因为在胤天行看来,朱忌的脸,就是一张家人惨绝的面容,刚死不久的样子。天行知道,怀中的妻子,已经成了死人。腹中的胎儿,也一并成了死胎。而这“好心人”的家眷,也是为了自己,一并殉葬。
“胤大哥!我错了吗?!”
“没有,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胤大哥,我以后还能去哪儿?!我娘,我老婆...呜~”
“我们不逃了...”
“诶?不逃了?!”
“我要去为你,讨一个公道,要一份血债!!”
胤天行虽为天道阁的门人,但其自幼最喜欢钻研的,便是鬼道异术。他并不精通,更未修习。然而现在,他找到了机会,一个让自己修为大增,护住妻儿尸身的机会,一个一展“身手”的机会。
胤父摒弃一切正道善类,一心堕魔。他将朱忌的家乡,一众村民炼化为“血池”,以增修为。他招揽四方鬼众,如秦摄渊一般,“招贤纳士”,成立门派,幽仙阁。他踏碎善道庙宇,诛杀无数德道真人。
目的只有一个,“复仇”。
幽仙阁创立的这五年来,朱忌跟随胤天行,招揽四方妖邪。幽仙阁下,包括朱忌在内,有七大护法。其中,相比鬼门八将,此七人皆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也,血债累累,他们吸食无数婴孩精魄,斩杀不尽正派高人,而遭天下人讨伐。
与胤天行一样,朱忌早就放弃了,对人性的执着。这也并非是因为,双亲死于无知百姓的烈火之下。
五年来,朱忌看过无数的大义凌然,无数的离经叛道,无数的人面兽心。在他们的眼里,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只是面子上的事,他们的心都是“黑”的。
“死的,为什么是我的妻儿!没了他们,这个世道,又与我有何干系。”
这是胤天行成魔之前,说的话。如钢索铁剑一般,深深的扎在朱忌的心里。二人同病相连,皆是家破人亡。
也正因为如此,“血池”大成之日,第一个踏入这“深怨”之地的,并非是胤天行的妻儿,而是朱忌。他需要“力量”,需要“公道”,就此同为天行,堕入魔道,一身鬼力,无人可及。
“鬼阴差—朱忌”,便是他的名号。
朱忌专杀天道阁的道人,道行越是高深,朱忌越有兴趣。细细数来,这个世上,唯一将朱忌大败下阵的,就只有那不死老人,位列第二的,贫衣书生,白冷滨。只是,白先生并非弑杀之人,将其击退,便也没有“赶尽杀绝”。这才令得朱忌,亲眼看见了,胤家的衰败,败的体无完肤。
胤天将死之时,朱忌躲在暗处,含泪道别。他发誓,永远都不会再哭泣。为尊皇流下的,将是他最后的一眼泪。
朱忌用利爪,从额头而上,直至下颚颌骨,跨过双目,留下了两道抓痕。他要记住自己的誓言,记住尊皇一家的血仇。记住,那些名门正派的面目。
尊皇去世之后,朱忌便是浪迹天涯,但也从不偷偷摸摸。他要杀人,便明目张胆,他想“吃人”,便就像方成才破庙里的“贵人”一样,大摇大摆,抓去便“食”。
“鬼差”如此,却也无人来管。这并非是,天道阁惧怕此人。而是朱忌,可化风雨,可召鬼魅。两柄双刀,更是幽冥之物,形不外露,也可破敌千百。
然而今天,朱忌一直盼望的事情,发生了。胤迁平,胤天行的儿子,竟然会在一件破庙里露宿,进而与之相见。他知道,尊皇的“大业”,依然还没有结束。
只要,胤迁平还活着。
幽车依然而行。
朱忌的眼睛里,流下两道血泪。深仇大恨,在其心中,如若春风吹过的野草,冉冉而生。他说过自己不会再流眼泪,所以他只会“流血”,即便是伤心,也不会见得半滴淡泪。
胤迁平望着朱忌,那一张邪不可恶的脸,此时却是黯然神伤。像这样的一个恶人,能够露出这样的神情,想必他的过去,定是难以回首,不堪追忆。
“你和他很像...”朱忌望着迁平,淡淡一道。
“谁?”小道闻声,即便心知,也是不忍再问一言。因为,他不想像自己的父亲,更不想同“尊皇”一样,丧心病狂。
“尊皇...年轻的时候,你二人的眼神,是一样的。充满着善意,一心只想求和,过平凡人的生活。即便是我们初遇的时候,大人已是身负重伤。但还是,那样的平切。”朱忌道。
胤迁平听着朱忌的话,皱眉而叹,低声不语。
此时“鬼差”的话声,已然没了先前的邪气,那一众恶臭熏天的感觉。也许,这个名为朱忌的人,对于胤迁平而言,是一个“长辈”。但是,在小道的心里,善恶终将是两立的。不管这个人经历了什么,都不能成为,他行恶的理由,永远都不应该是。
窗外,掠过眼帘的枯树,这是一个胤迁平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地方。伴着风声,小道静静睡去。
如此的行程,一走便是五日。原本需要十日的行程,现在已是过半。
......
清脆的鸟鸣花语之声,推行梦中的睡人。
胤迁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已是阳光明媚,绿草树荫,滑面而过。而那原本坐在身前的“恶人”,此时却是像模像样的成了一个“马夫”,坐在马车之前,驱马而行。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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