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饮桃花酿（2/2）

“是！下官遵命！”侯瑱立刻起身，躬身领命，再无二话。动作干脆利落，姿态恭谨无比。

夜已深，刺史府大部分区域的灯火都已熄灭，唯有靠近前衙的书房和存放文卷的签押房依旧亮如白昼。侯瑱亲自坐镇，指挥着心腹属吏，将一摞摞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兵员名簿、粮草清册、丁壮籍册，小心翼翼地搬出，装入一个个特制的、包着铁角和铜锁的樟木箱中。

“手脚都麻利些！仔细点，一本都不许落下！特别是九江大营的兵员实籍，还有仓曹刚核验过的粮秣细目，务必放在最上面！”侯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亲自检查了几个关键的木箱，手指拂过冰冷的铜锁，眼神复杂。这些都是江州命脉的凭证，此刻却要亲手交出去。

“大人，都……都备齐了。”仓曹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侯瑱点点头，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箱子，目光转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那位少年将军的行辕。“备车，本官亲自押送。”

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侯瑱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闭着眼，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轻轻晃动。车外，巡夜兵丁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更显得夜色深沉。他心中思绪翻腾，如同煮沸的粥。交出这些，等于交出了江州的命门。王僧辩的密令言犹在耳，自己这算不算背叛？可太子旨意和那少年将军冰冷的目光，又让他别无选择。背叛？还是求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就在这纷乱如麻之际，车厢内，一丝若有若无、极其熟悉的清冽甜香，再次幽幽地钻入他的鼻端。侯瑱猛地睁开眼。这香气……是桃花酿！方才宴席上，他虽未再饮，但衣袍上、甚至袖口间，必定沾染了那独特的酒气。此刻夜深人静，这酒香便格外清晰起来。

这新开的酒坊也是这两月才开张，那小陈将军怎么一副似曾相识的表情...难道这酒坊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所开，里面的人都是探子？

“停车！”侯瑱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不得不说，侯瑱此人能混到如今的地位，真是又有本事又有脑子，虽然这次猜了半天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可就这份小心谨慎也该他能够官运亨通。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街心。侯瑱掀开车帘，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他望着前方黑暗中那处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临时行辕——那里曾是江州府接待重要宾客的“清晏馆”，此刻已被陈平凡的亲兵接管。

“走！快走！”侯瑱放下车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