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晴朗(2/2)
跟姬存希转完早些回府,今日是和查尔斯威廉一起的家宴,虽说两人都进宫面圣去了也不能只叫祁述一个人在家中监工。
姬存希无奈地引路过去,主动敲门为大少爷服务“就这儿了别急。”
“谁啊?”
苍老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姬存希有些诧异地再拿出手中的名单再三确认上面写的东西才扬声回道“我们是学堂老师,请问这里是秦琅家中吗?”
里面的人一时没应声姬存希回头跟陈宪之疑惑道“这上面写的地址莫不是错了?在学堂里秦琅明明……”
他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苍老面孔是个很面善的婆婆。
他噤声变脸很快,端着可亲可善老人家最喜欢的样子问候“请问这里是秦琅家吗?”
许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姬存希连续说了三遍阿婆才听清“对对,小少爷在家,请先进来吧。”
学堂家访是老传统了,此前皇家私塾也是如此让老师在节日来探访学生家中,有对课业的问询也有对时政的考察回答优良者被列入学堂重点培养的也不是没有,更有甚者被举荐到御前任职。
应该说但凡在京中有些资历的家族都对这个环节心中有数在之前有所准备的,何况秦家虽然不算得高门大户也远称不上贫寒,秦琅在学堂中更是张扬脾气交际甚广对此应当是心知肚明。
陈宪之让陈年扶着阿婆走,提着礼物的侍从跟在后面有些荒唐,在这个偌大的府邸中来往的仅有阿婆一个侍从,他不禁皱眉和姬存希对视一眼觉出些异样。
“阿婆府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姬存希问了几遍才得到回复“小书他们出去庄子了,今日只剩老婆子一个。到了老师们先歇下喝茶,我去请小少爷。”
阿婆走了交代侍从们去前院整理礼物姬从希压低声音跟他说“秦家虽说掌事去了但也不至于如此败落,以往在学堂中看秦琅的样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来可能是疏忽了。”
陈宪之不记得人,这是姬存希常带的学生他只是偶尔授课,本就脸盲记不得几个名字更是无从将脸和名字对上号“只是家境败落,你未免有些小题大做。都是不大的少年人有几分不肯屈居人下的气性和自尊心也是平常,你很当一回事才是叫人为难。”
“秦琅他——哎呀这如何同你说呢,秦琅母家和宫中贤妃瓜葛甚多,按道理来说他是不能有如今日子的。”
他说的云里雾里陈宪之有些听不明白“陛下尚未加冠何来妃子?”
本朝惯例向来是男子十七方才正式纳妾,加冠后议亲娶妻。陛下今年才多大?虽说他记得不太清但应当是没有妃子的,后宫空置才是应当。
姬存希一拍脑袋“又糊涂了,是先帝贤妃如今宫中太妃。那位作为如今后宫主事于情于理来说都不会放任秦琅如此所以我才说这不合常理。”
当时在上邑先帝与太后遇刺,而今陛下继位,留存下的妃子们不多,除了去皇陵中守陵和出家念佛的只剩少数几个还在宫中。陛下养母贤妃就是其中之一,现如今掌管后宫事宜。
但这个太妃母族势力并不如何强盛,只是因着当初太后的赏识才将当时的陛下抱养到她膝下,而她本人并不是如何得先帝喜爱。如果这个太妃是聪明人就应该借着当初太后的关系主动和温家亲近,太后是温钰姑母虽说不亲近但肯定是比旁人有些面子在,但这太妃显然不是聪明人,她投向了对其示好的程宋阵营。
很明显这是个只顾眼前利益的人,让她这样的人放弃庇护有亲缘的人明显是不能的,何况秦琅也不是其中无名小卒,他的文章送进宫过本人也参与过几次宫宴定然是留过名的。
“他们的心思倘若让旁人猜明白才是坏事,只当不知道这档子事吧。”陈宪之不欲介入这场风波劝他也别放在心中“你我只是学堂老师,除却这个名头和宫中更是无从扯出关联,这不是给你我看的。”
姬存希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还有一家老小无从介入那些贵人的谋算里,秦家如何也和他扯不上关系,只是到底还是良心作祟不忍如此“多体恤些吧……秦琅是个好孩子。”
陈宪之没接话只是笑笑,这京城中双亲具去只凭着宫中太妃吃饭的孤子能单纯到哪里去?姬存希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人想得太好了。也是姬家对朝廷没什么指望不想他入朝为官,不然就这脾气指不定被贬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去了。
“好孩子”秦琅风风火火跑来了,一进门赶紧对着他们二人见礼“学生秦琅见过两位老师,让您二人久候实在失礼。”
陈宪之和他不熟只是点点头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寒暄,手上拿着阿婆送来的果脯不动声色往嘴里塞。
秦琅也差不多是人如其名,生了一张看着就很讨喜的脸,上挑的唇角圆润的杏眼,带些婴儿肥的脸颊,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气没见多少一眼注意到的全是可爱。
陈宪之看着他的笑脸都能多往嘴里塞几块果脯,大过年还是就得看点喜庆的,瞧见秦琅他心情都能好不少。
“陈老师学生还未问过您呢,您身体好些了吗?”秦琅是个八面玲珑的脾气觉察出他的视线马上笑脸相迎地问候,还将自己面前的那碟果脯一起放到他面前“学生未曾登门拜访生怕打扰老师养病便不太清楚您的情况。”
陈宪之深觉得这人不错,在姬存希还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傻乐的时候将那碟果脯弄到自己盘里“还不错已然大好了,节后开学便能回去,我记得你这门课成绩不错倘若有留洋的打算随时寻我。”
查尔斯打个招呼的事,能卖个人情也不错。何况他看着很讨喜,给点好处也无妨。
姬存希困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疑惑刚刚这人兴趣还不大呢,此刻反倒装起了样子。不过陈宪之的想法也确实是一会儿一变卦也不足为奇。
秦琅谢过他后又继续和姬存希说话,姬存希还真问到了他如今的家庭不过话说得隐晦应当是怕伤到孩子的自尊心只是浅提了两句,表示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或是学堂,毕竟课业最重要。
陈宪之在一边没发声,心中想姬存希什么时候对他也这么大方。学堂对世家子弟收学费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颇有把人从死里坑的意味,每期学费都够普通人家十几年的吃穿用度了,打着老师们和程宋亲自教书的招牌把人往死里坑。
程宋如今作为天子老师在学堂教书那些世家也不过是想借着他攀附一个天子同门的名声,程宋心知肚明为了敛财干脆就办了这桩你情我愿的买卖。姬存希要是发善心那回家夫人可是要把他逐出家门了,到底是朋友一场陈宪之到时候考虑一下在家里戏楼给他留个房间收留一下,府上可是住不下了。
他这么想着两人已经聊去别的地方了,陈年期期艾艾地行礼进来,陈宪之见两人聊至兴起也没想打扰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进来说。
陈年走到他身侧轻声说“殿下寻您呢,人在府上等着。”
程宋?找他做什么?他这段时间可老实的不行,连带着查尔斯也少惹事。程宋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在年节这个节骨眼来找他。
他动作自然的把碟子里剩的果脯塞陈年怀里主动起身告辞“宋师寻我便不多留了。”
姬存希似乎有些诧异但秦琅在这明显也不适合多问只能嘱咐陈年“叫外面侍从喊车送你们,别叫你主子受了凉。”
陈宪之冲他摆手示意他不用管了临走时又跟秦琅说道“有空来府上玩。”
秦琅笑笑应是。没想明白陈宪之这有些怪异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刚进屋时还没见他对他这么热情,倘若不是姬存希在这里他深刻怀疑陈宪之根本想不起来他名字,怎的走时就如此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