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硝太他娘的燥了(2/2)
他身体最后的力量耗尽,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上半身扑在那片珍贵的、刚刚被滋润了的湿润田埂上,脸深深埋入泥水混杂的泥土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抽泣。
背脊上那些虬结的鞭痕和溃烂的皮肉在抽动中撕裂渗血,混杂着新鲜的泥浆糊了满背。但这一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猛地跪倒!用沙哑得如同破锣的嗓子跟着嘶喊起来:“活命——!活命——!!”泪珠砸在湿润的泥土里。
一个又一个佃户!像被无形的巨手摁住后颈!如同叩拜神只般轰然跪倒!
“活命——!!”
声浪如同滚雷!裹挟着麦苗吸水的欢畅、水流奔涌的激越、风车吱呀转动的坚实!砸进这片曾如同焦土般死寂的土地!
老槐树下那块湿土还没干透。村里佃户跪地嘶喊“活命”的回音像是烧透的柴灰,混着渠水淤泥的腥气在早春枯瘦的风里打着旋儿。老周带着人收拾泥泞的打谷场,铁锨刮在冻硬的土皮上,响声闷钝。
农庄后那间孤零零的草棚彻底变了模样。墙被烟熏黑了大半,棚顶掀开的窟窿还漏着风。棚内弥漫着一股甜中带腥的刺鼻味道,浓得化不开,像是烧糊了的松脂混着铁锈渣沤烂的血水。满地碎竹屑和焦黑的厚壁竹筒碎片,如同刚被雷劈过的狼藉战场。角落里歪倒的碾药石槽边缘洇着几团深褐近黑的污迹。
赵大锤靠在一堆发霉的烂草垛上,左边半拉袖子被火烧了卷曲粘连在皮肉上。粗壮的小臂从手腕到手肘一片血肉模糊!灼烧的燎泡破了一大片,混着黑黄的药粉糊状物和脓血,黏糊糊地糊在绽开的皮肉上。
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沉重嘶嘶声,汗珠子顺着胡子滴进烂肉里。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此刻烧得赤红,死死瞪着地上那堆竹筒焦黑的碎渣,嘴里不干不净地嘶吼着谁都听不清的脏话,像受伤还咬住猎物的疯狗。
刘二狗端着盆冰凉的泥浆水杵在旁边,想泼上去降降温,抖着手愣是不敢动。
陈默进来时没带风。冷硬的眼神扫过那片惨烈,定格在赵大锤胳膊的烂伤上。
“熬……熬着……”赵大锤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血红的眼珠子猛地转向陈默,带着血丝和浑浊的脓液,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硝……硝太他娘的……燥了……一点就爆!壳子……壳子顶不住!”话没吼完,牵动手臂剧痛,身体猛地痉挛弓起,痛苦的低嚎混着唾沫从牙缝里喷出来。
就在这时。
草棚那张破草帘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隙。一股清冽、带着泥土根茎气的寒意涌了进来,冲淡了些许刺鼻的焦臭。门口光影晃动,一个纤瘦的身影背光站着。
看不清脸。
背着一个柳条编得细密的药篓子,篓沿插着几束还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枯黄根茎。身上浆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蓝布窄袖袄。洗得松垮的靛青粗布裤子塞在绑紧的草鞋里,脚踝瘦骨嶙峋。几缕散碎的额发被风吹着,贴在有点苍白的脸颊上。
她就那么站着,既不像害怕,也不像好奇,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大锤那条糊烂的胳膊上,仿佛在看一根被山火烧断的木头。手里掐着一截刚摘下来、沾着夜露的嫩白蒿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