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天上是什么玩意儿?(2/2)
“红!要血痂子那种暗红!”他啐掉草茎,指头戳着桶里新开的朱砂粉,“掺点锅底灰!调稠!画骨头架子……得渗人!”
匠人蘸饱了笔,手腕悬在绷紧的绢面上。笔尖落下,暗红的颜料洇开,勾勒出扭曲的、断裂的枯骨轮廓。白骨堆里半埋着锈蚀的弯刀和破碎的皮盔。背景是荒凉的沙丘,沙丘尽头,用更淡的墨色晕染出几座低矮的毡包剪影,毡包旁立着个拄杖眺望的佝偻老妇,身影模糊得只剩一道孤寂的灰线。
“这……这画的是……”一个年轻匠人手抖了,笔尖的朱砂滴在绢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回家。”旁边老画匠头也不抬,枯手稳如磐石,笔尖在另一只风筝上细细描摹白骨空洞的眼窝,“画的就是……回不了的家。”
风起了。从西北戈壁深处卷来,带着粗粝的沙粒和干透的骆驼粪味儿,呜呜地掠过沙梁。一百只巨大的素白风筝被绳索系牢,如同等待放飞的巨鸟,在洼地里不安地鼓动着翅膀。
“时辰到了。”陈默立在坡顶,袍角被风扯得笔直。肋下的旧伤在风压里隐隐作痛。他抬了抬手。
绳索被砍断!
呼啦——!
一百只巨大的白影如同挣脱束缚的幽灵群!猛地被狂风攫住!瞬间腾空!巨大的绢翼兜满了风,发出沉闷的鼓胀声!暗红的枯骨图在惨白的绢面上狰狞毕现!被风撕扯着,翻滚着,如同漫天飘洒的裹尸布!朝着北莽连营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看!天上!那是什么玩意儿?!”北莽营区边缘哨塔上,一个裹着皮帽的哨兵揉着被风沙迷了的眼,指着那片迅速逼近的白色浪潮。
“鸟?大沙雁?”
“屁!是……是风筝?!汉人搞什么鬼?!”
风筝群借着风势,如同迁徙的白色沙雁,低低地掠过营区上空!暗红的枯骨图在暮色昏黄的天光下,如同滴血的烙印,清晰地印在每一个仰头张望的蛮兵眼底!
“啪嗒!”
一只风筝的绳索被风扯断,打着旋儿栽下来,正砸在一个刚出帐撒尿的蛮兵脚边。素白的绢面糊在他脸上,暗红的枯骨图案近在咫尺!那断裂的臂骨!空洞的眼窝!尤其是背景沙丘尽头那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毡包和老妇身影!
蛮兵浑身一僵!如同被冻住了!他猛地扯下脸上的绢布,死死盯着那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珠子瞬间爬满血丝!
“是……是巴特尔的刀!”旁边一个老兵扑过来,枯手哆嗦着指向风筝上那柄锈蚀弯刀的独特护手纹样,“他……他去年秋天……死在黑水河了!尸首……没找回来!”老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浑浊的眼泪混着沙尘滚下沟壑纵横的脸颊。
“阿妈……那……那是我家的毡包……”又一个年轻的蛮兵挤过来,手指颤抖着戳向画角那模糊的灰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旁边那棵歪脖子沙柳……我……我离家时刚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