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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底层初探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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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撕开一丝惨白的口子。

镇北王府后门那条堆满泔水桶的窄巷,比深夜更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馊臭味凝在冰冷的空气里,吸一口都呛得肺管子生疼。

吱呀——

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偏门,悄无声息裂开条缝。

秦烈像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贴着门缝滑了出来。

单薄的旧麻衣空荡荡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嶙峋,皮肤透着病态的蜡黄。

寒风刀子似的刮过,他猛地佝偻起背,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胛骨在麻衣下凸起,像要刺破皮肤。

嘴角溢出一点暗红的血沫子。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袖口留下一道污浊的深褐色。

那张沾着灰土和血渍的脸上,木然呆滞,眼神空洞地扫过巷子尽头。

活脱脱一个痨病鬼,还是快咽气那种。

巷子对面,两个缩在破棉袄里打盹的杂役,眼皮都没抬。

谁会在意一条快死的野狗?

秦烈拖着灌了铅的腿,一步三晃,蹭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挪出巷口。

踏出王府阴影笼罩范围的瞬间。

巷口斜对面,一个卖炭翁慢吞吞推着独轮车经过。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车斗里黑黢黢的炭块上,似乎落着几点昨夜未化的脏雪。

卖炭翁浑浊的老眼,状似无意地朝秦烈这边扫了一下。

浑浊,却锐利。

秦烈像是被那目光烫着了,猛地缩起脖子。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牙齿咯咯打颤。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冷…好冷…娘…娘…药…”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眼神涣散,跌跌撞撞冲上主街。

险些撞翻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

“作死啊!眼瞎的痨病鬼!”妇人尖利的咒骂声刺破清晨的薄雾。

秦烈恍若未闻,只是惊恐地抱头鼠窜。

嘴里嗬嗬怪叫着,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岔道。

身影消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直到巷口再无人影。

卖炭翁才慢悠悠停下独轮车。

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蹲在墙角啃起来。

浑浊的眼睛盯着秦烈消失的岔道口,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呸,真废了。”

他低声嘟囔,唾沫星子混着饼渣喷在墙角的冰棱上。

……

拐过几个污水横流的死胡同。

空气里的酸腐味浓得几乎凝固。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缝隙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黏腻污垢。

两侧低矮歪斜的棚屋,像随时会倒塌的积木。

破烂的窗户纸在寒风里呼啦啦响,露出后面一张张麻木或警惕的脸。

秦烈背靠着一面糊满肮脏招贴画的土墙。

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

脸上那层木然的呆滞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

眼底深处,一丝疲惫飞快掠过。

强行催动那缕新生的淡金气流,在残破经脉里游走,模拟出濒死肺痨的气象。

消耗远比想象中大。

心口下方,那团深紫色的毒斑隐隐传来针扎似的阴寒刺痛。

三种剧毒交织的枷锁,依旧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腐朽的臭气,竟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目光锐利如刀,无声扫过这条被称为“黑水巷”的贫民窟血管。

污水沟旁,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正用削尖的木棍捅着一只腐烂的死老鼠。

争夺着那点微不足道的“肉”。

墙角,裹着破麻片的乞丐蜷缩着,露出的脚踝冻得乌青发黑。

一个敞着怀、露出胸前狰狞刀疤的汉子,正揪住一个干瘦老头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在老头惊恐的脸上。

“老东西!这个月的份子钱呢?骨头痒了是不是?”

老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浑浊的老泪淌下:

“疤爷…疤爷宽限两天…小老儿实在…实在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刀疤脸狞笑,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老子帮你开瓢!”

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吵死了!”

一个沙哑、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像块生锈的铁片,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声音不高,却像有魔力。

刀疤脸扬起的巴掌,硬生生僵在半空。

脸上凶戾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竟浮起一丝忌惮。

他悻悻地松开老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妈的,算你老东西走运!”

骂骂咧咧地转身,钻进旁边一间挂着破旧酒幡的棚子里。

老头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秦烈顺着声音望去。

巷子深处,一个避风的凹角。

摆着个不起眼的破旧杂货摊。

几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垫在地上。

散乱堆着些生了锈的旧铁器、缺口陶碗、几本破烂不堪、卷了边的旧书。

甚至还有几根干巴巴、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摊主是个干瘪老头。

裹着一件油光发亮、辨不出原色的破棉袄。

头发稀疏花白,乱糟糟顶在头上。

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大半浑浊的眼珠。

他蜷缩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竹椅上。

手里捧着个黄铜烟袋锅。

吧嗒,吧嗒。

慢悠悠地抽着劣质旱烟。

灰白色的烟雾缭绕,将他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笼罩得更加模糊。

刚才那声不耐烦的呵斥,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此刻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就是“老鬼”。

黑水巷里消息最灵通,也最难缠的情报贩子。

只认钱,不认人。

嘴巴比帝都城墙还严。

秦烈挪动脚步,像片飘零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他停在杂货摊前,距离那缭绕的烟雾只有两步。

目光呆滞地落在摊子角落,一根沾满泥污的、半截断掉的兽牙上。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干枯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慢慢伸向那根兽牙。

动作迟缓,带着一种痴傻的执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根沾满污泥的兽牙时——

啪!

一只枯瘦如鹰爪、却异常稳定的手,闪电般拍在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轻不重。

却像拍在秦烈的麻筋上。

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软软地垂了下去。

“脏手,别乱摸。”

老鬼眼皮都没抬,依旧专注地嘬着他的烟袋锅。

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要饭,滚远点。挡着老子晒太阳了。”

烟锅里的火光明灭,映着他浑浊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秦烈像是被吓住了。

浑身猛地一哆嗦,惊恐地后退一步。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趔趄!

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着老鬼那张破竹椅撞了过去!

“哎哟!”

秦烈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怪叫。

手舞足蹈,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

混乱中,那只没被拍中的左手,慌乱地向前一抓!

好巧不巧,正好按在老鬼蜷在破棉袄里的左腿上!

入手一片冰凉僵硬。

棉袄下,那腿干瘦得如同枯柴,几乎感觉不到血肉。

只有坚硬冰冷的骨头。

秦烈借力一撑,身体晃了晃,总算没彻底摔倒。

他慌忙收回手,惊恐地看着老鬼。

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

“对…对不住…老丈…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鬼终于抬起了眼皮。

浑浊的眼珠,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球,定定地看向秦烈。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吧嗒。

他又狠狠嘬了一口烟袋锅。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口臭,喷在秦烈脸上。

“滚。”

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

秦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后退。

嘴里依旧神经质地念叨着“冷…娘…药…”,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污浊的人群里。

老鬼收回目光。

重新耷拉下眼皮,盯着自己破棉袄下,刚才被按过的左腿位置。

枯瘦的手指,在棉袄粗糙的表面,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浑浊的眼底,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重新捧起烟袋锅。

吧嗒,吧嗒。

巷子里的喧嚣、污水沟的恶臭、贫民的麻木,仿佛都被隔绝在那袅袅升起的劣质烟雾之外。

……

秦烈像个真正的游魂,在迷宫般的黑水巷里晃荡。

耳中灌满了贫民窟的“声音”。

“听说了吗?西城老张头的铁匠铺,昨儿个被金吾卫的爷们儿踹了门!啧啧,那叫一个狠!锅碗瓢盆砸了一地!”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婆子,挎着破篮子,唾沫横飞地跟旁边卖草鞋的老汉八卦。

“为啥啊?老张头老实巴交的…”

“呸!老实个屁!克扣学徒工钱,拿生铁充好钢!被人告到府衙去了!听说背后是二房那位管家赵贵在撑腰!抽成狠着呢!”

“二房?镇北王府那位?”

“可不嘛!仗着王爷不在,那位赵管家,现在可是王府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连世子爷…咳,那位废了的,都住柴房了!”

秦烈脚步虚浮地走过。

空洞的眼神扫过街边一个挂着褪色“赌”字幡的破败门脸。

里面人声鼎沸,汗臭和劣质酒气混在一起,熏人欲呕。

“买定离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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