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公子冲天 第五(2/2)
沈冲天寻思道:“我倒有个好主意,去年从夏至秋,我腌了好些鲜花、梅子,只怕祖母那里还有些存货,我家中也有许多。你派人接祖母的时候,让他们去我家全部取出来,带来北方,多少也是个念想。这还是当年你说栀子花能吃,我想着鲜花如何留存,就像梅子一样腌成蜜糖,各节气的什么栀子、玫瑰、金桂、菊花、茉莉、玉簪各色都有。”
周良终于略开怀,点头笑笑:“这个好,我就不客气,全卷包带来,等你回去再做新鲜的吧。哎,凑近来,我问你,父亲叮嘱你的,可做到了?”
沈冲天疑惑不解:“义父叮嘱的哪件事?”
周良照旧坏笑着挤挤眼睛:“父亲最看重什么?”
沈冲天红了脸,埋怨道:“来了京城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几句话就原形毕露了。子嗣之事是我说了算的?”
周良一手托腮,假装叹息道:“想当初你在咱们中间也算拔尖,回到家里妻妾填满房,还指望你能传授一番绝学,谁知竟是个空心无用的。算了,我还是寻内中高手请教吧。”
沈冲天又好羞又好笑,指着周良说不出话来。
沈冲天拜访的第三处便是他的岳父,方老爷的坟茔。沈冲天备上祭奠,带着下人,去拜见岳父,在他坟前恭敬奠扫一番,扭头对下人吩咐:“你们先到外面等我,我有些话想跟老爷单独聊聊。”下人应声退出去。
沈冲天扭头看看,不见下人身影,才又斟满三杯酒,依次摆开,先捧起左边一杯洒于坟前。他低声慢慢道:“方老爷,久别无恙。四年前,那个因你之死被下了大狱的天狼小子又回来了。当年我连您的面都未见到,就莫名成了凶手。如今还是我,做了您家的三姑爷。方老爷,岳父大人,您一定没想到,因您离世,发生多少事情,成就多少缘分。若您还活着,又会如何看我,如何待我呢……也对,您要是在世,这一切又怎会发生。”
沈冲天心中苦笑一番,又捧起中间一杯酒,低头洒于坟前,继续道:“所有人都说,我娶了方家三小姐,占尽方家便宜。是啊,方家家产雄厚,可我呢,就是个穷小子。小殿下是个唬人的虚名,赖住在外祖家的花园,所有家当、下人都是姨母赐给我的,本来属于天狼,守着小小田庄,一年打不下几斤余粮,功名没有,本事没有,修为也没有,凭借一张巧舌混迹纨绔之中,实则一无所长。岳父大人,您嫌弃我吗?我想说我一定对馨儿好,不令她受委屈,与她并肩白首,可我旧伤在身,寿数有限。我想说一定对夫人向亲生母亲一样孝敬,可我与亲生母亲一直生疏。我想说一定好好料理生意,不使衰败,可我自身却两相流离,前途不保。这些话,连我自己都难信,更难哄骗世人,哄骗您老。您在天之灵,定会时时开眼看着我吧。”
沈冲天最后捧起右边酒杯,洒下第三杯酒:“岳父大人,您历经世事浮沉,您告诉我,我该何去何从。我父亲身世隐秘,不知所踪,我母亲出身仙家,我是一个生长于凡间的仙家之后,只因我是‘灾星’,就偏离了原该有的世界。一墙之隔,那边是仙家,这边是凡间,我究竟属于哪一边。我是天狼人眼中的中原人,中原人眼中的是天狼人,我究竟属于天狼还是中原。我是文家的结义兄弟,又是方家的女婿,我该如何面对两家人,如何面对之前恩怨,如何跟馨儿解释这一切。所有这些,又向何处寻解?”
坟茔前终是无人应答,沈冲天默默待了半日,起身施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