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锁孔(2/2)
它只有拇指尖大小,半透明,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内部有细微的絮状物缓缓游移,像活物的胚胎。我伸手去拿杯子,它却在我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轻轻一颤,从杯底浮起,悬停在离杯沿三厘米的空中,缓缓旋转。
旋转中,它背面显出细密纹路——不是指纹,是掌纹。
是我的掌纹。
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分毫不差。
可那掌纹的起点,并不在拇指根部。
而在……我的左耳后方。
我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后。
指尖触到一片微湿。
我缩回手,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线月光看——食指指腹沾着一点暗红,黏稠,温热,带着铁锈味。
不是我的血。
我的耳后,皮肤完好。
可那点红,分明是从我身体里渗出来的。
我跌坐进床边的旧藤椅,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盯着悬浮的拇指印,它已停止旋转,正静静“望”着我,像一枚被供奉的、微缩的祭品。
这时,我听见了第三声。
不是颅内,不是镜中,不是窗外。
是床板底下。
“咚。”
很轻,很闷,像一颗熟透的枣子,从高处坠入厚棉被。
我僵住。
三秒后,又一声。
“咚。”
再三秒,又一声。
“咚。”
节奏精准,间隔一致,不快不慢,像一台老旧座钟,在无人上弦的情况下,固执地走着自己的时辰。
我弯腰,掀开床单。
床板是实木的,刷过桐油,漆面完好。可就在最里侧那块板子的接缝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而下,裂痕深处,正缓缓渗出一点暗褐色的液体。
不是水。
它在爬。
沿着木纹的走向,一毫米一毫米,向上爬。
目标明确——正对着我此刻坐着的位置,正对着我的左耳后方。
我猛地起身,撞翻藤椅,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我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刀刃雪亮。我扑到床边,蹲下,刀尖对准那道裂痕,手抖得厉害,却不敢停。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木缝的刹那——
我左手小指,毫无征兆地,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弯曲。
像有人在皮肉之下,轻轻勾住了那根手指的筋。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我盯着那只小指。
它缓缓抬起,离开掌心,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床板裂痕的方向。
与裂痕中渗出的液体,遥遥相对。
像两枚失散多年的信物,在黑暗里,终于认出了彼此。
我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耳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像无数细小的拇指,在同时、同频、同一角度,一下,又一下,轻轻按着玻璃。
而我的左手,依旧摊开着。
掌心干燥。
纹路正常。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每当我低头看它,它都不再只是我的手。
它是门。
是锁孔。
是另一只手,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找到的、唯一能嵌入的凹槽。
我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再次伸向窗上那枚拇指印。
这一次,我没停。
指尖落下,严丝合缝,整整好好,覆盖在那枚印记的拇指尖上。
玻璃没响。
可我听见了。
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
它说:
“按完了。”
我左手的小指,倏然绷直。
像一把弓,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