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我成了那盏灯(2/2)
左宽右窄,右下角,凹陷。
我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来,温热,真实。可那光晕并未消失,反而顺着指缝,丝丝缕缕钻进皮肤,像活的藤蔓。
窗外,那“沙……沙……”声停了。
死寂。
比之前更沉的死寂。
仿佛整条巷子,连同巷子里所有砖石、苔藓、朽木、尘埃,都在屏息,等待一个指令。
我慢慢松开拳头,摊开手掌。血痕蜿蜒,可那光晕已不见踪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浊气混着血腥味喷出——
就在气息将尽未尽的刹那,我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方才我放搪瓷缸的地方,水渍未干。
而那圈浅浅的水痕,正悄然变形。
它不再是一滩混沌的湿印。
它正缓缓收束,拉长,边缘变得清晰、柔和,最终凝成一个完美的椭圆。
左宽右窄。
右下角,一道细微却决绝的凹陷,像命运盖下的最后一枚戳印。
我盯着它,一动不动。
水痕在月光(如果那能叫月光的话)下泛着幽微的、非自然的微光,既不像水,也不像油,倒像一层极薄的、半凝固的胶质,正无声地呼吸。
这时,收音机里,《子时不语》的主持人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像用冰锥凿出来:“……诸位听众,方才我们聊到‘光祟蚀形’。需谨记:它不夺命,只借形。借你所见之形,刻你所惧之痕。你记得光晕形状,它便以形状为契;你数过尘粒七枚,它便以七为限;你刻下三道门痕……”
我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房门——门内侧,我用刀刻的三道斜线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的刻痕。
极细,极直,从门楣一直划到门槛,深得见木筋,新鲜的木茬泛着惨白。
而那刻痕的末端,正正抵在第三道旧痕的凹陷处。
收音机里,主持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它已进门。现在,它在等你确认——你,还记得那光晕的形状吗?”
我缓缓转回头,再次望向窗外。
巷口依旧漆黑。
可我知道,那光晕从未消失。
它只是沉进了更深的暗里,蛰伏着,消化着,将我的记忆、我的目光、我的每一次心跳,都熬炼成它形体的一部分。
我仍坐在窗边,脊背挺直,像一截被钉进木框里的旧门栓。
窗外,青石巷静默如墓道。
窗内,水痕椭圆,右下角凹陷,微微搏动。
我盯着它,一眨不眨。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记得它的形状,它就永远亮着。
哪怕,这光,只在我眼底,在我皮下,在我每一次吞咽的阴影里。
它不靠电,不靠火。
它靠我活着。
而我,正一寸寸,变成它今晚,最亮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