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汁碎渣（2/2）

他说：“不用倒啊，碎渣子挺好吃的，我吃就行了，小宝你不用管了。你喜欢喝橙汁，你就光喝橙汁就行了。”

这个事情隔应了我很久，我知道他平时比较节约，我真的有那么的浪费吗？为什么他放着冰箱里那么多的橙子都发黑坏了也不肯吃，就愿意吃我榨汁剩下的碎渣子呢？他的行为让我难受到不想在家里喝橙汁了，就悄悄在外面买现成的橙汁喝，绝口不提橙汁的事情。

一两年之后，有一次超市鲜橙搞活动很便宜，我就买了两斤，大概有10个。这是我第三次在家里榨橙汁，我在那儿刚拧完橙汁，还一口没有喝呢，准备先收拾一下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橙子皮。

“小宝，你这一次买的橙子挺好的，4个橙子就榨了满满一杯的汁，冰箱里还有几个，够你再喝两回橙汁了，这个渣渣也挺好吃的。”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吃碎渣，用指甲扣滤网上面的碎渣，用手指去擦杯子上沾着的碎渣，用手拿桌子上剩下的橙子皮，然后放进嘴里面满满的品味，一点一点都吃了进去。最后用水涮了两次杯子，把涮杯子的水都喝进肚子里，他才高高兴兴地去洗碗。

那应该是我这辈子喝的最难喝的一杯橙汁了，它好像不是一杯橙汁做的饮料，而是“你很浪费”的刀片夹杂着他的血肉组织混合而成的血沫子，我根本喝不下去，尝一口都觉得苦涩刺痛，这是他的痛苦委屈，还是我的痛苦委屈？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里做橙汁儿，后来我出门也不再喝橙汁了。

每次看到鲜榨橙汁这个东西，我都特别的难受。就好像他正坐在我的对面，一边扣滤网吃碎渣，一边说不要浪费……那样子好像不只是在吃橙子碎渣，更像是把我这个人抽筋扒皮地一点一点吃掉。让人心里不由得恐慌害怕，一想到就觉得毛骨嗖然。

第一次不忍心，是因为我心疼他赚钱不容易。

第二次不忍心，是因为我理解他家里可能比较困难。

第三次不忍心，是因为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行为方式，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他的行为方式，也不想去刺激他了，免得我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少年用了一种高频＋找茬＋强化的重复性训练行为，成功的让我沦为一个可以持续性变现的血包，当我不再喝橙汁，当我不再乱花钱，当我上交工资……也许某一天，我会成为他眼中合格的贤妻良母。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又是谁呢？还是现在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