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风暴前,天地俱静(2/2)
可那一笔笔数字,全是百姓的血汗。
他忽然想起父亲——七年前那场洪灾,老父因揭发虚账被贬岭南,临行前只说了一句:“账可改,天理难欺。”
如今,轮到他了。
天刚亮,陆知秋起身,眼底布满血丝,背脊却挺得笔直。
“誊抄百份,加盖官印,贴满全城要道。”他声音哑,却不容置疑,“让百姓自己看清楚。”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有人蹲在墙下逐字细读,有人拍腿怒骂,孩童们围在告示前,念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清晨,桥头几个卖炊饼的摊主突然分起糖糕来,笑着说:“信行镖局发的喜糖,今儿米价降了!”
孩子们抢着吃,一个蒙面妇人蹲下身,低声教他们唱了首新曲儿。
没到中午,稚嫩的童音就在街巷间传开了:
“沈公子,笑呵呵,百姓饿死他吃鹅;义济堂,假慈悲,一把火烧出真贼窝!”
消息传进沈府,沈砚一脚踢翻了堂前的瓷瓶,青瓷碎了一地,shards划破脚背,血顺着鞋面渗出来。
他冲进巡按衙门,指着陆知秋吼:“你安敢如此!”
陆知秋立在堂前,官袍单薄,腰杆却直如铁:“账册在此,百姓共见,我不敢掩天下之目。”
“好!好一个不敢!”沈砚冷笑,转身离去,袖口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像泼出的血。
当晚,他提笔写密信:“江南已乱,苏氏勾结官吏,伪造账目,煽动舆情,请速请旨锁拿,以正视听。”
几乎同时,一张密条送到了货栈。
陆知秋的字:“漕政巡察司批文已签,七日内到。”
苏晚将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角,焦黑卷起,化作一缕灰,随风散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晨光洒进来,照见她眼底的倦意。
街上,信行镖局门前已排起长队。
妇人抱着布袋,孩子踮脚张望,脸上是久违的安稳。
一位老妪接过米袋,低声问:“姑娘,这米……还能领几天?”
苏晚没答,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手粗糙如树皮,却温热得让人鼻酸。
粮仓快空了。京里的回音,还没来。
她抬头望天。
这几日喧嚣未歇,天却蓝得刺眼。
无云,无风。
空气沉甸甸地压着,连呼吸都黏在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大风暴前,天地俱静。
这风,停得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