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商为民脉(2/2)
檄文如雷滚过大地。
三日之内,江南诸府皆闻其声;半月之间,西北边城亦见“苏盟联营”旗号迎风招展。驿站飞骑昼夜不息,茶馆说书人拍案而起:“听好了!这不是哪家大户的买卖,是商人的脊梁站直了!”
天牢深处,阴湿幽暗。
沈砚听罢狱卒绘声绘色的描述,猛地摔碗于地,瓷片溅血而不觉。
他双目赤红,咆哮如狂:“她疯了!这是要夺朝廷财权!挖大周根基!”回声撞壁,如丧钟长鸣。
而在紫禁城另一端,首辅府烛火三日未熄。
顾昭之枯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一枚纯金印信。
印面阳刻五字——江南财赋督办使。
此职战时特设,可暂管南七州税赋调拨,持节用印,便宜行事。虽非常制,却有唐度支使之例可循,实为双刃之权。
这是他为她备下的退路,也是最后的护佑。
可他迟疑。怕这权柄反成催命符,将她拖入更深漩涡。
直至第三夜子时,密报送至:
“康王府死士已离京南下,目标,苏氏满门。”
(此前盐税大典上,已有官员低语:“康王府在江南屯盐十年,如今怕是要血本无归。”)
顾昭之瞳孔骤缩。
犹豫尽斩。
他上奏称“江南民变将起,恐扰税政”,帝允。
率轻骑出发,途中遣散随从,独披玄甲,执剑策马,如黑电破夜,疾驰南下。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江雾,苏晚已立于巨舶甲板之上。
她不知那夜奔袭千里的骑士是否还在路上,
只知风向已转,潮水正涨,属于商人的时代,不容再等。
江雾弥漫,船队缓缓靠岸。
身后是满载茶盐布瓷的苏氏船队,桅杆上旗帜猎猎——商为民脉。
江风吹袖,凉意渗肤,鸥鸟鸣叫,声声入耳。
她遥望对岸巍峨京城,轻声呢喃:“我要的不是依附,是平起平坐。”
话音未落,马蹄如雷破雾而来。
一骑玄甲黑马骤停岸边,马鼻喷白,前蹄扬泥。
顾昭之翻身下马,大步踏上甲板。护卫拔刀,却在看清面容时齐齐愣住。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双手奉上那枚沉甸甸的金印,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祈求:“……你不走,我便与你共死。”
金印入手冰凉,却点燃她心中烈焰。
她垂眸,见印背刻着一行小篆——**信汝,如信国**。
她的目光撞进他眼里,那一瞬,冰川崩裂,焰火升腾。
她未推拒,只将金印缓缓收入袖中,仿佛本就该属于她。
转身,下令,声彻江面:
“启航!下一程,去户部总局——本盟主要谈‘商税改制’。”
船队调头,逆流而上。
顾昭之伫立原地,目送巨舶消失在晨雾深处。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万劫不复。
而这枚印,便是她叩响权力之门的第一块,最沉重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