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辉破邪（1/2）

偏厅与正厅，不过一门之隔，却像是划分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渐沉的暮色与死寂的荷塘，里面是癫狂的混乱与濒死的绝望。王员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青紫的面皮上血管虬结凸起，那缕不祥的黑气如同活物，在他七窍间钻窜游走。

班主瘫软在门槛上，面无人色，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戏班的伶人们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哭了。宾客们早已退到远处，指指点点，面露惊恐，却无一人敢上前。

请来的老大夫战战兢兢上前搭脉，手指刚触到王员外的皮肤，便如同被火燎般缩回，连退几步，颤声道：“这、这不是病！这是……撞了邪煞！老夫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哭喊声、惊呼声更甚。

邪煞。

我心头一紧。果然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凡间浊气深重，滋生精怪邪祟并不稀奇。若在平时，这等程度的邪气，我弹指间便可驱散。可如今……

我下意识地内视己身。那封印如同最坚硬的石壳，牢牢禁锢着我的本源，纹丝不动。别说驱邪，我现在连感知那邪气本源都做不到，只能凭借残存的一点灵觉，模糊地察觉到它的存在与恶意。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浇透了我全身。我站在混乱的边缘，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被无形绳索捆绑的囚犯。司法天神的警告如同枷锁，紧紧束缚着我的手脚，也冰封着我曾一度悸动的“凡心”。

难道就真的这样眼睁睁看着？

瑶姬的身影，落水孩童挣扎的手臂，戏文里白蛇的悲鸣……无数画面在我脑海中翻腾。神君说，干预便是扰乱秩序，滋生因果。可见死不救，任由这邪煞害人性命，难道就是秩序？就是公正？

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属于石头的执拗，再次蠢蠢欲动，撞击着那无形的牢笼。可每一次撞击，都只换来封印更冰冷的回应，和灵识深处隐隐的刺痛。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中，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满堂的喧嚣。

“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与恐惧。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那青衫书生云逸，不知何时已站在厅中。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与周遭的恐慌格格不入。

他看也没看地上抽搐的王员外，目光先是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最后，竟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清澈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了然的探究，仿佛在问：“你看，这便是你选择的凡尘，这便是你无力改变的‘因果’？”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云逸不再看我，缓步走向主位。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个被邪祟缠身、危在旦夕的人，而是在自家庭院里信步闲游。

“云、云先生？”王员外的家眷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虽然不明所以，却被他那股镇定自若的气度所慑。

云逸微微颔首，停在王员外身前丈许处，并未靠近。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点。

没有咒语，没有符箓，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外泄。

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我体内那死寂的石头本源，竟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王员外身上那缕肆虐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收缩，想要钻回王员外体内！

“还不现形？”

云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并拢的双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清亮如水的光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如同月华般皎洁柔和，瞬间笼罩住王员外周身。

“嗤——！”

那黑气被这清光一照，如同滚汤泼雪，发出刺耳的消融声，迅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黑气散尽，露出王员外原本的面目，虽然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那股青紫邪异之气已然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