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言遭举报,质疑消费匠人(1/2)
2020年 4月 5日清晨六点,上海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灰白天光,正好落在林微言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还停留在德记木作线上发布会的结束页面,黑色背景里“直播已结束”四个灰色小字像四块冰冷的墓碑。键盘上凝结的凉茶痕迹已经干透,在空格键左侧形成浅褐色的水渍,形状酷似青川镇那片竹林的轮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林微言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抓起手机时撞到了相机,机身与床头柜碰撞的闷响让她想起德记木作车间的刨木声。屏幕上是陆则发来的微信:“专题稿已定档下周,你的采访手记需要补充些匠人近况,张爷爷的竹编销售数据能拿到吗?”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的手指还带着宿醉般的颤抖。昨天从青川镇返回上海的长途汽车上,她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雨幕中的竹林逐渐模糊成绿色的光斑。沈知行那三条未接来电提示像三根细小的针,扎在手机屏幕顶端,既不敢回拨也不忍删除。相机包里的竹牌被雨水浸得发胀,“雨过天晴”四个字的纹路里还残留着青川镇的泥土。
林微言起身拉开窗帘,外滩方向的天空被染成铅灰色。小区楼下的樱花被夜雨打落,粉色花瓣在积水里漂浮成破碎的云。她打开微博准备搜索“德记木作线上发布会”的相关反馈,输入一半的手指却顿住了——热搜榜第十七位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词条:#非遗记者消费匠人#。
心脏骤然缩紧,林微言的指尖在屏幕上打滑,三次才点中那个词条。页面加载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蜂群般涌来,最顶端是一条由“非遗守护者 07”发布的长微博,发布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十七分。
“【实名举报】揭露所谓‘非遗记者’林微言借手艺人博眼球赚流量的真面目!”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林微言强迫自己逐字阅读,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长微博开篇贴出了她的记者证照片和社交账号截图,接着罗列了“三大罪状”:一是将张爷爷的竹编纹样标注为自己设计,二是通过带货链接赚取手艺人佣金,三是在采访中故意引导老艺人说“卖惨”言论博同情。每条“罪状”都配有精心截取的图片和视频片段——她展示采访笔记的照片被圈出“设计草图”字样,实际那是她记录的张爷爷口述创作思路;她分享的竹编产品购买链接被标注“佣金比例 20%”,但那是平台自动生成的推广链接,她从未提现过;最让她浑身冰凉的是一段经过剪辑的采访视频,张爷爷说“现在年轻人不爱学竹编喽”的叹息被拼接在她的笑声之后,形成极其刺耳的对比。
“非遗守护者 07”在文末写道:“疫情当下,手艺人本就艰难求生,却被某些媒体人当作流量密码肆意消费!请@国家网信办举报中心@中国记者协会严查这种利用非遗牟利的行为,还匠人一片净土!”这条微博已经被转发两万多次,评论区像沸腾的油锅,炸开层层恶毒的泡沫。
林微言的手指抖得无法控制,她点开评论区,最热门的几条已经获得过万点赞:“现在的记者为了红什么都敢做”“看她采访时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就恶心”“建议扒出她的个人信息,让大家看看真面目”“抵制所有她报道过的手艺人,肯定都被收了好处”。更有人将她社交账号里的照片拼凑起来,嘲讽她“拿着相机装文艺,实际满脑子铜臭味”。
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林微言冲进卫生间剧烈干呕。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一拳,口罩勒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她想起昨天在青川镇卫生院拿到的核酸检测报告,“阴性”两个字当时让她松了口气,此刻却觉得无比讽刺——身体没染上病毒,灵魂却被突如其来的网络暴力感染得千疮百孔。
手机持续震动,工作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实习生小陈发来私信:“微言姐,你快看微博热搜,有人把事情捅到我们单位官微了!”林微言点开单位官方微博,最新一条推送下已经聚集了上千条评论,全都在要求编辑部开除她这个“败类记者”。一条被高亮的评论写道:“连 Gb\/t
- 2011竹材标准都搞不清,还好意思报道非遗?”后面跟着一串嘲讽的表情。
她跌跌撞撞回到电脑前,颤抖着搜索那个国家标准号。当看到“楠竹含水率应控制在 8%- 12%”的条款时,眼泪终于决堤——沈知行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检测报告明明符合标准,这些人连事实都懒得核对就肆意攻击。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无数根手指在挠抓,让人心烦意乱。
上午九点,编辑部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林微言点开软件时,发现自己的摄像头怎么也打不开,屏幕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灰色头像在闪烁。主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罕见的严厉:“关于网上流传的举报信息,我们已经成立调查组。林微言,在查清事实前,你的所有稿件暂停刊发,社交账号也暂时停更。”
“可是主编,那些都是伪造的证据!”林微言的声音嘶哑变形,“视频被剪辑过,链接是平台自动生成的,我可以提供后台数据证明!”
“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副主编插话进来,他的头像旁边跳动着“正在输入”的提示,“舆情监测显示,#非遗记者消费匠人#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亿,很多非遗机构都在转发相关微博。单位压力很大,你先配合调查。”
会议结束后,林微言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没人过来安慰她。她点开陆则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你相信我吗?”最终只发了句“采访手记我会尽快补充”。对方秒回:“注意保护自己,别乱看评论。”
这句关心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林微言捂住嘴压抑住哭声,眼泪却从指缝溢出,滴落在键盘上。她想起第一次去青川镇采访的场景,张爷爷用布满老茧的手教她编最简单的竹篾结,阳光穿过竹窗棂落在他们手上,老人说:“竹子要慢慢养,急不得。”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温暖的记忆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中午十二点,微博话题#林微言滚出记者圈#冲进热搜前十。“非遗守护者 07”发布了第二条长微博,这次贴出了所谓的“带货流水截图”,显示林微言通过推广竹编产品获利三万余元。林微言认出那是伪造的图片,因为截图里的产品编号根本不是德记木作的系列,但评论区的愤怒已经失控,有人开始人肉搜索她的家庭住址和毕业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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